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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第1页）

第一章：重生定律

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檀香味。

李薇——或者说，沈知微——睁开眼，看见的是绣着缠枝莲纹的青色帐幔。头痛欲裂，像有无数根针在颅骨里搅动。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办公室惨白的灯光，心电图监护仪拉成直线的刺耳鸣响，还有人事经理那句隔着电话线传来的、冰冷得不带一丝人味的话：“李薇的猝死属于个人健康状况问题，与公司工作强度无关……”

然后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而现在，她躺在这里，呼吸着带着陈旧木头和淡淡药味的空气，感受着身下硬板床硌着骨头的真实触感。她还活着。以一种荒谬绝伦的方式。

“小主醒了？”一个带着哭腔的清脆女声在耳边响起。

她艰难地转头，看见一张圆圆的、稚气未脱的脸，约莫十五六岁，梳着双环髻，穿着半旧不新的淡绿色宫装，正又惊又喜地看着她，眼睛肿得像桃子。

“您可算醒了！都昏迷两天了！”小宫女手忙脚乱地端来一个粗瓷药碗，褐色的药汁晃荡着，“太医说是急火攻心，奴婢就说嘛，那日王选侍分明是故意撞您，还倒打一耙，害您罚跪两个时辰，这大冷天的……”

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伴随着原主残留的不甘、委屈和虚弱。

沈知微，十六岁，宫中最低等的“才人”，入宫刚半年。父亲是偏远之地的五品知府，家世寻常。性格怯懦，不善言辞。前日在御花园“冲撞”了正得宠的王选侍，被当众责罚，回住处就发起了高烧，一病不起。

而真正的沈知微，大概就在那场病痛和高烧带来的混沌中，悄无声息地消散了。换来了她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加班到猝死的职场冤魂，李薇。

“现在……什么时辰了？”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申时三刻了。”小宫女，哦，记忆告诉她叫青禾，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来，在她身后垫了个硬邦邦的枕头，“您饿不饿？小厨房还温着点清粥。”

沈知微看向窗外。夕阳西斜，橙红的光线透过简陋的窗棂，在凹凸不平的青砖地上投出温暖却短暂的光斑。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申时三刻，下午四点四十五分。

放在前世，这是午休刚结束、被老板钉钉疯狂@准备开下午会、或者正在为晚饭叫外卖还是啃面包纠结的时刻。但在大周后宫，这个点，各宫已经开始张罗晚膳，当值的宫人也该准备交班，算是一天中难得的、略微松弛的缝隙。

“你叫青禾？”她问，声音平稳了些。

青禾一愣，眼圈又红了：“小主，您……您不记得奴婢了？”

“记得。”沈知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接过药碗。浓烈的苦味冲入鼻腔，她屏住呼吸，一饮而尽。苦，但苦得真实，滚烫的药液顺着食道下去，带来一种活着的、灼热的实感。

她还活着。真真切切地活着。

“青禾，”她把空碗递回去，目光落在窗外最后一线余晖上，“从今天起，咱们定几条规矩。”

青禾眨着湿漉漉的眼睛，有些茫然：“规矩？”

“第一，每日作息，严格遵循宫规。卯时起，酉时息，非必要，不熬夜。”

“第二，分内事，做好。分外事，不争。不该咱管的闲事，一律不管。”

“第三，”她顿了顿，看着那点暖光彻底被灰蓝的暮色吞没，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凡事，准点。”

青禾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比如“别的娘娘都巴不得多在陛下面前露脸熬夜等着”、“闲事不管容易被人欺负”、“准点……万一上头召唤呢？”，但看着小主苍白却异常平静的侧脸，那些话在舌尖滚了滚，最终只化为一句：“是，奴婢记住了。”

但沈知微知道她没懂。没关系，她自己懂就行。

前世她卷生卷死，信奉“努力就有回报”，结果回报是过劳死，工资还被拖欠。信奉“吃亏是福”，结果福气是领导的，锅是自己的。信奉“以司为家”，结果公司是老板的，命是自己的。她像一只被无形鞭子抽打的陀螺，在KPI、OKR、周报月报年终述职的漩涡里疯狂旋转，直到那根弦“啪”地一声，彻底崩断。

这辈子，她决意换种活法。

如果非要当牛马——也只当自己的牛马。

这个念头刚落下，屋外就传来一阵不甚客气的喧哗，夹杂着一个尖利拔高的嗓音。

“沈才人可在屋里？咱家来送这个月的份例了！”

青禾脸色一变，低声道：“是内务府派发月例的刘公公……”她匆匆起身去开门。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靛蓝色太监服、面皮白净却透着几分油滑的中年太监踱了进来，身后跟着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一个不大的托盘。刘公公眼皮耷拉着，目光在简陋的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靠坐在床上的沈知微身上，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哟，沈才人可算是大安了？前几日听说您病得重，咱家还惦记着呢。”他嘴上说着惦记，脚步却停在门口，毫无上前见礼的意思。

沈知微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属于原主的那点记忆浮上来：这位刘公公，专管她们这一片低阶嫔妃的份例发放，最是看人下菜碟。原主性子软，家世又不显，没少被他克扣刁难。

“托公公的福。”沈知微声音依旧有些哑，但很平稳。

刘公公从袖子里慢悠悠掏出一本薄册和一小块碎银子，随手放在进门处的破旧方桌上：“这是您这个月的月例银子，五两。您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