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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行（第3页）

“你习惯十六年了。现在轮到我了。”

第九天。

队伍进入了荒原最深处。周围的地貌完全改变了——不再是黄土和枯草，而是黑色碎石和板岩的山坡。地面开始往上翘，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可见一条很长的山脊——寒脊。他们已经走了近十天的荒野，终于接近了。这天下午，他们在碎石坡上发现了一处旧帝国时期的祭坛遗迹——不是那座藏着沉睡封印的主祭坛，而是沿途的供奉站，给远行祭司提供补给和临时住处的小神祠。神祠已经塌了，只剩几根石柱和半面雕满纹路的后墙。

海生站在后墙前面。墙上的纹路是古文——和外祖父日记里引用的那些上古铭文是同一种字体，他在魂火传承里见过。

“这不是供奉站。是封禁路线的一处界标——旧帝国用这种界标来标记禁地的边界。从这堵墙往北——就是古祭坛的地界范围。”

顾长宁伸手摸了摸墙上最深那道刻痕。指尖微微颤抖。

“是的。从这里开始你会遇到第一道关隘锁。不是残存禁制——是祭坛外围刻意留下的封禁屏障。需要楚氏封印术通过。从这往里，外人不能进入。”

海生把右手按在墙上。这一次不是封印逆转——是封印共鸣。碎星后六式第二式——解印前缀：与封印物建立同频连接。封印是锁，解印是钥匙。而要配制这把钥匙，需要先读取锁芯的结构。

他闭上眼。古祭坛外围屏障的结构在他感知中慢慢成形——不是一道墙壁，而是一张巨大的、覆盖整片山前坡地的立体禁制网络，埋在地下和空气之中，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把祭坛周边的区域全部笼罩住了。网的每一根线都连着地脉——和幽谷石殿同一根源，所以碎星封印能和它同频共振。

他把手指按在墙上的主刻痕上。一道古铜色脉动从掌心传进墙里。同频建立。那张遍布荒山好几里的无形大网微微震颤了一下——然后在他的感知控制下，打开了一道刚好容纳一小队人通过的间隙。

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极轻微的气压变化——像是在很大的封闭空间里，有一扇门被推开了。

“可以了。”海生收回手，“网打开了一道门。但后面还有十道相似的屏障。古祭坛入口那道主门会是最后一重——那应该就是需要解印触发器和共鸣共鸣的沉睡封印。”

石心的分身这时候走过界标，站在屏障的入口内侧。她的轮廓在寒脊阴影里模糊得几乎看不见了。

她感应到，自己已快离开主体山脉太远太远了。分身的维系时间，大概只剩下最后两三天。

第十天，他们第一次看到了古祭坛。不是在眼前——是在思谨的共鸣里。

黄昏时分，几个人在背风处扎营。思谨闭目打坐，忽然睁开眼睛。她的瞳孔在暮光里微微放大——不是恐惧，而是她听到了一个非常密集、非常古老的共鸣源。心振数量不是一个——是三个。一个是她之前感受过的同频心振——那股极远极深的和石心同频。第二个是新的——比第一个弱，很低很平，像是处在深度沉眠状态。第三个——和她自己的心跳几乎完全同步，但隔着一层东西。

“小公主的心振，”她说，“非常弱——弱到几乎听不到。还是活的。还在睡。”

顾长宁坐下来，声音有点嘶哑。

“这么久了。她的沉睡封印是帝国覆灭前夜我父亲带着几个大封术士完成的。当晚都城就烧了。他们把她送进密室，封上石门——然后就再也没有人回来过。她是旧帝国皇室留下的最后一个人。但她——醒来之后只有你和海生——你们还在这里。”

思谨握住她的手。顾长宁没有再说话。

第十二天，抵达古祭坛外墙。

那是一道嵌在山体里的石门，比幽谷石殿那道更大、更旧、更沉默。门楣上刻着旧帝国的星纹，门框两边各有一个凹槽——左边是楚氏血魂的封印纹印，右边是星氏共鸣的频率齿轮形凹口。门缝极密，门后是整片岩石和泥土的重量——整座古祭坛不是盖出来的，是被封在山体里面的。

石心的分身站在石门前方几步之外。她的轮廓已经极淡极淡，声音轻得像风过缝隙，但还能开口。

“现在你要用解印。不是封印逆转——是释放。把沉睡封印的核心里的锁一层一层解开。一共有三层锁链——第一道是你的血脉印记，用碎星血魂解。第二道是星氏共鸣确认——由思谨触发。第三道——”她顿了一下，“是你外祖父最后一道封死在核心里的后手确认。他会问你一个问题。”

海生看着她的手在她面前快要碎成光点了，伸出手去握她的指尖。古铜色纹路和淡薄光点碰在一起，握不住——但他的内力暖意可以传过去。

外面是漫天星辰。晨雾在外面等。石心的分身化作最后一丝光丝汇入山缝中石门左边凹槽里——她的光丝在凹槽里把门上的上古刻痕一一点亮开了。

在那些刻痕全部亮起的同时，古祭坛沉睡的封印锁，被唤醒了。

海生没有立刻按上去。他回头看了一眼思谨。她站在所有人中间，左手按在自己心口上，右手垂在身侧。风很大，她眼睛很亮。

“准备好了。”

他把右手按在石门左侧的楚氏血魂凹槽上。古铜色纹路在一瞬间炸开——所有后六式都在体内同时共振，解印序列开始逐一释放缠绕在深处的第一、第二、第三层沉睡枷锁。

*作者说：这一章是第二段长途旅程——北行荒原十二天。没有鹰喙口那样逼仄的狭窄厮杀，而是和土地、和废墟、和记忆同行。海生第一次用碎星封印术关掉了一座老哨站的遗存禁制——这不只是功力，更是楚钧的传承活了。思谨学会辨识心振的同时，也开始感觉到了他人的疼——这是星氏血脉最温柔也最沉重的东西。石心的分身一天比一天薄，到了最后像风一样走到了山门前。而所有这一切都不及最后一句话重——古祭坛沉睡封印的最后一重锁，是楚钧本人的后手确认。他要问他外孙一个问题。这件事，不管是什么，下一章等你们来看。*

*谢谢你还在这里。推荐票、收藏、评论——每一样都对这个故事很重要。见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