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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行（第2页）

“思谨说她听到的还有一个很远很远的心振。和石心同频。”

石心沉默片刻。“是的。不是末裔小公主——她的心振和我不同，是另一个曾在石殿里睡过的人。如果她真的存在——那么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就比我们想的复杂太多了。”

银苏的银瞳在对面火光里收缩了一下。但她没有再问。

第三天。荒原。这片没有名字的废土比她想象的大，也比海生想的更安静。没有鸟，没有风时，天地间只有脚踩在干裂泥土上发出的细碎声响。中午时分，他们经过一座旧帝国哨站的废墟。那座废墟已经塌得只剩几根石柱和半截台阶，但海生的感知力在靠近它还有几十步远的时候就被触动了。

“底下有东西。还在运转。”

顾长宁停下来展开地图，扫了一遍又抬头看向废墟遗址。

“旧帝国标准哨站——级别是戍级，通常配有三位戍士。各哨站会在撤退前在地室中留下一道禁制，防止敌军把废墟中的军事情报顺走。这道禁制过了几十年还在——很可能是地脉还没断，一直在给它供能。”

“我去关掉它。”

海生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指尖触到废墟石柱的时候，碎星封印中的感应模块——心鉴——自动被激活。他的感知穿透表层石板和泥土，深入地下大约几尺深的位置，触碰到了那道残存禁制的核心。

那不是攻击型的能量场。是一层薄薄的、覆盖了整个地室范围的封印罩，很老——能量已经很弱了，但还在缓缓运转。它以地脉的微弱余热为能量，像一棵没人关掉的老旧机器，嗡嗡地转了几十年。

他把右手按在地面上。碎星封印第一式——逆转。手掌上那层古铜色的纹路亮了一下，一道极细极淡的暗红色脉动从他掌心传入地底，缠上了那道老封印。封印在老化和隔绝力量下震颤了极短的瞬间——然后被反咒结构解开锁芯。地室里那只嗡转了无数年的老机器，终于停了下来。在地下几尺处，一声极低极缓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声响从土层深处传上来，然后消散了。

海生把手从地面移开。掌心沾了一点干土。他站起来擦了擦手。

顾长宁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你外祖父关这种禁制的平均时间，大约是十息。你用了不到三息。”她把地图收起来，“楚钧没有看错人。”

第五天傍晚，他们在一片废弃的农田边扎营。荒原中少有的水源——一口半塌的古井，井底还有一小汪积水。思谨用水壶打上来，滤了一遍，放在火上烧开。银苏和顾长宁并肩坐在井沿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替对方拍拍衣上的灰尘，像在替没有赶上的日子做简略的补课。

天完全黑了。海生靠着一棵枯树桩坐着。石心的分身坐在他旁边——她的轮廓比第一天又薄了一层，声音也轻了一些，像隔着薄纱说话。

“你的后六式——今天用了一次封印逆转。不错。但封印只是第一式。解印在古祭坛等着你。那会是比你今天这道老哨站禁制艰难得多的东西——因为沉睡封印是你外祖父那代所有大封术士合力做的最后一道守护。它不是恶意的，但它会辨认来者是不是约好的人。如果修为不纯、认不出楚氏和星氏的双重印证——它不会开。还会反噬。”

“反噬会怎样。”

“轻则昏睡一段时间。重——失去所有和魂火相连的记忆。”

海生沉默了很久。火堆噼啪响。

“我会打开它。”

“我知道。”石心说，“我只是需要告诉你——那个封印是你外祖父参与设计的最后一道封印。他把自己的印记留在封印核心里。你去解开它的时候，你外公留下的最后一段血魂残余会被触发。你会见到他。”

她站起来。分身的边缘在夜风里飘忽了一下。

“到时候帮我跟他说句话。你是第三个跟他说话的人——在你之前只有思谨和我。思谨说你跟他说过好几次了。外婆——我不会这么叫。就说——石心在门外面等他。他一直没能走完那条甬道，在石门外面就不得不离开了。说石门开了。星氏的后人也来了。说顾长宁还在替你们的约定四处奔波。说过些年，他外孙会回到幽谷。”

她说完就转身走向帐篷。那个极薄的、半透明的影子，在月光下一晃一晃地走上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荒原土地。

第七天。思谨第一次主动辨识了一个人的心振。中午经过一片碎石坡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手按在一棵矮树的树干上。

“前面往东大约一里地有一个人在走。他的心跳很快，呼吸很浅——像是受了伤。不是冲着我们来的——他往东走，在远离我们。”

银苏抬起头往东边看了看。她的感知力不如思谨的共鸣敏感到那个程度——思谨现在能辨识的范围已经比银苏的感知极限大了。

“要不要过去。”

顾长宁摇头。“这片荒地偶尔会有流亡者，可能是被两国边境封锁线驱赶出来的平民，不必干涉。赶路要紧。”

思谨把手从树干上移开。但她记住了那个心振——一个受伤的人，独自在荒原上前行，不知道要去哪里。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感到一种很轻很沉的疼在胸口掠过去。这种感觉是星氏血脉带来的——听万物的跳动，也被跳动的疼所触及。

她低头继续走。海生从她手里把水壶接过去，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指。

“习惯了就好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