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回过神,云知珩已将刀往面前递了递,随性道:“拿着,本来就是给你的。”
陈耀抬眸看他。云知珩神色如常,没做解释。
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伸手接过。刀柄触手的瞬间,微微一怔——手感极好,分量恰到好处,像是专门量身打造的一般。指腹摩挲过刀身上的纹路,竟隐隐生出几分莫名的熟悉感。
收刀入怀,低声道:“谢谢。”
云知珩闻言,非但没有接话,反倒往廊柱上一靠,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云知珩道:“那你唤我。”
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云知珩。”下意识地叫了名字。
话音刚落,云知珩脸上浮现出几丝笑意,眼底划过一丝促狭的光:“忘了规矩?”
眉头微微皱起。
规矩。想起来了。但是这公共场合,大庭广众的,颇有不好吧。可是他没办法。
喉结滚动了一下,别开视线,唇齿间含糊地挤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听见:“……主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廊道的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五个弟子鱼贯而出,有说有笑地往这边走来。待看清廊下站着的是谁时,笑声便像被剪断了一般,戛然而止。
抬眼,正对上那几双写满震惊的眼睛。
有人嘴巴微微张着,有人步子顿在原地忘了迈出去,还有人目光飞快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像是恨不得当场把方才听到的那声“主人”从空气中捞出来重新确认一遍。
陈耀陡然觉得不妙。他就知道,在这里喊会出事。
窃窃私语声压得极低,却还是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他们真的是……”
“本来以为只是传闻,没想到……”
“……”
声音越来越远,脚步声也渐渐消失在连廊尽头。
站在原地,手里的刀柄忽然有些发烫。
想起方才那句“主人”被多少人听去了,想起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这几日甚嚣尘上的传言。
坏了,不是吧……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耳尖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烧得厉害。
陈耀缓缓转过头,对上的是云知珩一张笑脸。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心虚,反倒像是看了一场好戏,餍足得很。
陈耀瞧着他那副模样,压着眉头,声音低沉了几分:“你故意的?”
云知珩见这般,笑而不语。陈耀见他这般,更加坚定了心中的那个想法。
风穿过廊下的竹叶,沙沙作响。
陈耀握着那柄刀,只觉这人从头到脚都写着“算计”两个字。偏偏那算计里又带着几分叫人发作不得的……好吧,他也不懂。
耳尖的烫意还没褪下去,索性别过脸去不看那人。
飞来横祸,简直是飞来横祸。
“喂,陈耀,你不会真的跟云长老有那种什么关系吧?”木枒趴在石桌旁,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当初醉花楼你们便一处,你入了水岳宗他还跟着你。”
“好了木枒,你莫要再笑话我了。”陈耀手中刀势不停,头也没回。距离外门小考已过去许久,他的刀法一招一式干净利落,越发炉火纯青。
自从那日竹廊一事后,谣言便像野草似的疯长,将那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坐实”了。宗门弟子不敢当面议论长老,私下却管不住嘴。云知珩如今身居长老之位,没人敢去触霉头,可陈耀就不一样了,响事接二连三的发生,他正处于风口浪尖,正是最好嚼的舌根。事情慢慢发酵,竟连木枒都听说了。
木枒倒是清闲。药务部近来没什么差事,她便三天两头往陈耀的竹舍里跑。此刻她嗑着瓜子,脚边已经积了一小堆壳,忽然话锋一转:“那他对你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