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他也配?”
“肯定是长老给的高分呗,谁不知道他是走后门进来的,指不定背后有什么关系。”
“就是,你看他那刀法,歪歪扭扭的,能进前十?”
“这也不一定吧?未知全貌就不要瞎猜了。”
“周恒那场输得冤,要不是措手不及……”
陈耀站在榜前,面色平静,指尖却微微收紧了。
“你们看比赛了吗?”
一个清亮的声音忽然插进来。众人回头,见是杨雪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抱臂站在一旁,神色一改往日,眼中竟好像有一丝不悦。
“他那几场,你们但凡认真看了一场,也说不出这种话,除非看不懂。”她扫了众人一眼,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楚,“修为是浅,但每一场都比前一场有进步。你们在这儿酸,不如回去多练练,兴许下次就看懂了。”
几人被杨师姐噎得说不出话,讪讪散了。
陈耀愣了愣,正要道谢,杨雪已经转身走了,只丢下一句:“打得不错,刀没白换。”
望着她的背影,心底涌上一股淡淡的暖意,直感叹这大姐头如此飒爽,人又美心又善。
这时,一只手忽然搭上肩头。
陈耀回头,对上一双清冷却含了几分笑意的眼眸。
云知珩不知何时站到了身后,微微低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第九名,够用了。”
陈耀见到他下意识问出心中早有的疑惑:“……你怎么来了?还能坐在长老席?”
“来看看你。”云知珩说得理所当然,也没回答后者。他目光在陈耀脸上停了一瞬,忽然伸手,极自然地替自己拂去了肩头一片落叶。那动作太过自然,让人来不及躲闪。
愣了一瞬,陈耀道:“没事的话,我便走了?”
云知珩却没有让他走的意思,道:“手伸出来。”
陈耀迟疑了一瞬,还是伸了出去。掌心那几处水泡已经磨破了,红通通的一片,混着两日比试留下的新旧伤痕,看着确实有些狼狈。
云知珩垂下眼,却没说什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塞进他手里,才道:“早晚各一次。”
陈耀握着那瓷瓶,指尖微微发烫,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别听那些闲话。”云知珩收回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是觉得你打得好。”
说罢,他也不等反应,转身便走,袍角带起一阵轻风。陈耀站在原地,攥着那瓷瓶,望着那背影混入人群中,渐渐远了。
那些闲话其实不怎么在意,倒是这人的来去匆匆,让人心里犯嘀咕:他这一程来,可不单单是为了送药吧。
低头把瓷瓶小心收进袖中,转身往住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人群里早已没了那人的影子。
外门考核已是数月前的事,在大多数人的记忆里早已模糊成一道远去的背影。可有关陈耀的议论,却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非但没有落地沉寂,反倒飘得到处都是。
有人在茶余饭后惊叹他的努力与天赋,说他从籍籍无名一路走到今日,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也有人不以为然,冷言冷语地断言“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更有那些心思活络之人,将那日他与云知珩在廊下的交谈翻来覆去地揣摩。猜疑的种子一旦落下,便生出最离谱的枝蔓——有人说,陈耀与那位天降长老,恐怕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
这些话传进耳中,神色未变,权当没听见。向来如此。
反倒是云知珩,像是得了什么有趣的消遣,走到哪儿都要竖起耳朵听一耳朵,偶尔还要凑过去与人搭上两句话,也不知是打听还是添柴。看在眼里,懒得管他。
午后,日头偏西,光线从檐角斜斜地落下来,将连廊照得一半明亮、一半幽深。廊外种着几丛翠竹,风一过便簌簌地响,洒下一地碎影。远处隐约有弟子交谈的声音传来,隔着几道墙,听不真切,反倒衬得此处愈发安静。
两人并肩走着,云知珩步子慢悠悠的,东张西望,像是头一回来这地方。
“这些天我到处闲逛,倒是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他忽然开口,语气轻飘飘的。
侧目看他:“什么事?”
云知珩没答话,只是把手往袖中一探,再伸出来时,掌心里已多了一柄刀。
那刀通体鎏金,刀身上刻着细细密密的红纹,纹路蜿蜒如游龙,正是素来喜欢的款式。阳光落在刀面上,金红交映,灼灼生辉。可目光却在上面停了片刻——总觉得那纹路黯淡了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本该有的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