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微走出A区,走进B区。商陆守在石阶入口前,看见他走进来,目光在他眼睛上停了一瞬。从口袋里掏出那条手帕,塞进宁知微左手里。
宁知微握了一下手帕,没有推辞。
B区的壁炉火光跳动得更剧烈,墙上的食人女人像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她飘到了长桌尽头,悬在半空,俯视着满桌腐烂的静物。看见宁知微进来,她咧开嘴角的裂缝大声地狂笑。
“你还没吃饱?”宁知微问。
她摇了摇头。
宁知微没有理会她,他不能浪费体力画她。从第一天进B区起他就知道这幅画不能动。
她不同于其他所有画中人不是临摹就能解决的。她需要被喂饱,而喂她的方式是心脏。在找到心脏之前,和她的关系只能靠交易维持。
于是他绕过她的位置,开始画B区剩下的五幅静物画。静物画的临摹比肖像画更快,五幅画画了不到一小时。
凌晨四点多,他推开双开门,走进那条没有开放过的走廊。走廊里只有一幅画,就是玩家自己,宁知微本人。
他没有犹豫,抬起笔直接在自己手里的那幅自画像上加了一笔。
他在画中自己的嘴角上,加了一丝笑。
纸上的颜料干透,画框里原本全无表情的那张脸似乎眉目松动了些许。
【他在干什么?往自己脸上加了一道微笑?】
【自画像加笑容,不是临摹,是修改……】
【修改画中人的表情这是犯规还是。】
【不是犯规,规则允许临摹但没说不允许在自己已有的画上补充笔触。】
宁知微将笔收进病号服口袋,靠在墙边深吸了一口气。
他垂眼看了一眼虎口,那道从第一夜就没洗掉的暗红色颜料痕迹,已经和虎口的皮肤融合成一片。
他手指微微发抖,画了一夜,握笔握得太久,指节肌肉透支到略微抽筋。他把那只手垂下去,用衣摆遮住。
商陆的声音从门边传来:“还有几幅。”
“C区十尊天使雕像,傍晚以前已经用备份的纸画完了。只剩下B区食人女,A区程璟,还有你。”
“我不需要。”
“我知道。剩下的天亮之后再说。食人女不是画能解决的。而程璟,我要留着他。”
“留着?”
“第九条是他告诉我的。明天最后一天,他应该在场。”
商陆沉默了几秒。“你给了他名字,他给了你全部规则。你觉得他还能算一幅普通的画吗。”
宁知微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收起病历单,将那条深灰色手帕叠好放回商陆手里。
“你的手帕,洗干净了。”
商陆低头看了一眼掌心。手帕是干净的,叠得整整齐齐。宁知微在刚才画画的间隙,用展厅角落一瓶被人遗弃的半瓶矿泉水洗了一下。
“睡到天亮。”商陆说。
宁知微点了头,没有逞强。第三夜还剩最后一个多小时,他在三岔展厅钢琴凳上侧靠下来,闭上眼。长发散落到琴凳深色皮面上,像一层洗去光晕的黑缎。刘亦梦远远看着他,没出声打扰。
【妹妹终于睡了。】
【手腕还在抖,看着好心疼。】
【这人拿副本当比赛,比赛完了也要睡觉的。】
【明天是心脏,后天是终局。】
【后天我们还会在吗?】
【在,我要看他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