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地铁站的雨。是落在树叶上的、更细碎的雨。
他睁开眼。
木制的天花板。古老的梁柱结构,没有一颗钉子,榫卯咬合得天衣无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气味——不是霉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植物和矿石混合后的清冽气息,让人莫名觉得……干净。
他躺在一张矮榻上。身下铺着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织物,触感像丝绸,但比丝绸更柔软,带着微微的温度。
这不是地铁站。
这不是任何一个他认识的地方。
林澈猛地坐起来,牵动胸口的钝痛。他低头,发现自己还穿着加班时的那件灰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但衣服是干的,鞋也被脱掉了,整齐地放在榻边。
有人动过他。
他环顾四周。房间不大,陈设极简。一张矮榻,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盏灯——不是电灯,是某种发光的石头,被镂空的金属外壳包裹着,散发出暖黄色的光芒。墙上挂着一幅字,书法是他没见过的字体,笔画遒劲,透着某种凌厉的气韵。
窗外有光透进来,不是日光灯的白,是真正的、属于白昼的光。
林澈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他愣住了。
窗外是云海。
不是比喻。是真的、翻涌着的、一望无际的云海。白色的云雾在他脚下数百米处缓缓流动,像一片沉默的海洋。云海之上,是蓝得不真实的天,比他见过的任何天空都要深邃,像一块被洗过的蓝宝石。
而在这片云海之上,悬浮着山峰。
一座座山峰凭空矗立在云层之上,没有根基,没有支撑,就那么悬浮着。山峰之间有瀑布倾泻而下,水落入云海,不知流向何方。最远处的那座山峰上,隐约能看到建筑物的轮廓——飞檐翘角,像是古画里的楼阁。
有人御剑从天空飞过。
一个人。踩在一柄长剑上,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从远处飞来,掠过林澈所在的建筑上空,又消失在另一座山峰之后。
林澈的手攥紧了窗框。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为眼前的景象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全息投影?集体幻觉?他在做梦?
然后他听见身后的门开了。
林澈转过身。
黑衣人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衣服,依然是黑色,依然是简洁的款式。脸上的血迹已经清洗干净,露出完整的面容——比林澈在地铁站看到的更年轻,大约二十五六岁,眉骨很高,眼窝略深,显得那双黑色的眼睛格外深邃。他的左肩缠着绷带,白色的布料下隐约透出药草的气味。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林澈。
“你醒了。”
声音很低,带着伤后未愈的沙哑。
林澈张了张嘴,很多问题涌到喉咙口,最后只挤出一句:“……你是谁?”
“沈渡。”
“这是哪儿?”
“天衡界。”
“什么界?”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进房间,在林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很慢,显然是扯到了伤口。坐下后,他抬头看着林澈,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我欠你一个解释。”他说,“也欠你一个道歉。”
林澈等着。
“昨晚我在追捕一个东西。那东西叫噬魂兽,以活物的魂魄为食。它从我的世界逃到了你的世界,我必须追过去。”沈渡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寻常的事,“我在通道里被它伤了。跌出来的时候,两界之间的通道失控,把最近的你卷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