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鸠一边说着,一边转动着粗壮脖子,那双充满试探与挑衅意味的黄褐色眼珠,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四周那些年轻、尚带疲态的狼族守军。
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黑色王帐里,帘幕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掀开。
厉渊穿着一身漆黑的军装,没有佩戴任何繁复的王族配饰,只有腰间挂着那把沾满鲜血的斩马长刀。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高台之上,冷冷的目光自上而下,像两把无形的冰锥,重重钉在巴鸠那张狂妄的脸上。
巴鸠的笑声在喉咙里卡顿了一拍,但他很快又扬起下巴,露出参差不齐的锋利犬齿。
王帐内部的气氛比外面冰冷的雪地还要凝重。
巨大的长条木桌两侧,坐满了北境的核心将领。桌子正中央摆放着一个粗糙的沙盘。几面代表着长老院势力的黑色小旗,正东歪西倒地插在沙盘边缘,这预示着狼族内部在后,依然潜伏着无数暗流。
厉渊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沉闷的敲击声像是敲在每一个将领的心脏上。
霜刃坐在左侧首位。他正拿着一块巴掌大的布巾,仔细地擦拭着手里的一截不知道从哪里啃剩下的硕大牛骨头。
"王上,虎族这群杂碎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带了整整一千精锐护卫,名为吊唁,实为试探虚实。巴鸠那老匹夫,刚才进门时分明在看我们前锋营的布防。"
一名年轻的副将站起身,一拳砸在桌面上,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能给他们好脸。打出去。"
"愚蠢。"
厉渊停止了敲击。他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扫过那个激动的副将,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
"骨长老那些旧部刚刚安分两天。南线的粮草还没补齐。现在和巴鸠在营地里动手,就是把脖子递给别人切。"
厉渊的目光在沙盘上停顿了片刻,随即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高大的身躯散发出一种碾压全场的压迫感。
"传命令。”
“备酒菜,招待客人。”
众将领齐刷刷地站起身,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轰鸣。
厉渊直起身子,准备转身离开。就在他即将迈出步子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顿住。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似乎穿透了厚厚的帐篷,看向了营地最后方那个飘着黑烟的方向。厉渊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下颌线的肌肉微微绷紧。
"还有一件事。"
所有将领立刻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等待着新王下达什么关乎生死的秘密军令。
"灶房那个……杂役…呃,主厨。"
厉渊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冷酷,甚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
"传令下去。晚宴期间,拿两把大锁把灶房的门锁死。让他待在里面切菜炖汤,一只脚也不许迈出灶房半步。若是让在王帐附近看到那个蠢东西乱晃……负责看守的人自己提头来见。"
大帐内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一群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将军们面面相觑。谁也想不明白,在这种关乎北境存亡的高级军事会议最后,王上为什么要专门下达一道针对一个低级伙夫的禁足令。
霜刃擦拭骨头的动作停了下来。他那只完好的右眼闪烁了一下,随后默默地把骨头塞进了盔甲的内袋里。
而牧茸那边。
红色的火光在半空翻腾。
灶房里正上演着一场全副武装的战前演练。
牧茸的头上倒扣着一个用来洗菜的缺口大铁锅,铁锅的边缘刚好卡在他的眉毛上方。他的左手举着一把生锈的剔骨尖刀,右手握着一个拍蒜用的木槌。他正把一大把锅底的黑灰往自己白净的脸上死命地抹,直到把自己涂成了一个挖煤的黑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