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厉渊以为这只吓破胆的猎物会彻底崩溃、吐露所有致命的秘密时。
牧茸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三下,紧接着,爆发出一串破音的哭嚎。
"呜呜呜殿下!小的、小的有病啊!"
厉渊的眉头极其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没有松,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极其危险的审视。
"小的得了极其罕见的……‘极地螺旋式尾椎神经末梢综合征’!"
牧茸一边疯狂地掉眼泪,一边用比平时快了整整三倍的语速,极其认真、极其一本正经地开始往外吐字。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因为极度的求生欲而瞪得滚圆,硬生生在厉渊那恐怖的威压下挤出了一丝诡异的信服力。
"南方的赤脚大夫说了,小的尾椎骨天生发育畸形!只要一激动、一高兴,那块骨头就会不受控制地短路!像一阵龙卷风一样在屁股后面画圈!那根本不是小的在摇尾巴,那是小的在抽筋啊殿下!"
王帐内那原本凝重到足以杀人的死寂,突然被这极其离谱的医学名词撕开了一道极其荒诞的口子。
厉渊捏在牧茸下巴上的手指,极其明显地僵硬了零点一秒。暗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似乎在极其艰难地试图理解那句“像龙卷风一样画圈的抽筋”到底是个什么物理现象。
但牧茸的狡辩还没有结束。眼看着厉渊的气场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停顿,牧茸立刻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扯着嗓子继续嚎:
"至于不去公共浴池……是因为小的命格属雪!肉身极寒!一旦碰到地热浴池里的滚烫热水,小的就会得一种叫‘应激性疯狂脱毛症’的绝症!会秃得连一根毛都不剩的!"
牧茸猛地吸了一口鼻涕,眼泪汪汪地盯着厉渊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
"殿下也不想在明天晚上的红烧排骨汤里,吃出一整把油腻腻的灰色狼毛吧?!"
"……"
厉渊沉默了。
那双足以让整个北境大军胆寒的眼眸里,此刻竟然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被荒谬言论糊了一脸的无言以对。那股原本几乎要将牧茸撕碎的暴虐杀意,被这几句“红烧排骨汤里的灰毛”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就是现在!
就在厉渊因为那离谱的画面感而导致手部肌肉微微松懈的那千分之一秒里,牧茸的身体爆发出了一股极其惊人的潜能。
只见那道灰扑扑的身影腰部猛地向下一塌,整个人就像一条刚刚在猪油缸里滚过的泥鳅。
"呲溜——"
伴随着布料摩擦的轻响,牧茸极其丝滑地从厉渊捏着尾椎的大手中滑了出去,顺带着连滚带爬地躲开了厉渊的军靴。
四肢着地,犹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兔,牧茸几乎是用手脚并用的姿势,在黑曜石地砖上擦出了一道灰色的残影。
"锅里还炖着大骨头汤如果糊了殿下就没夜宵吃了小的这就去拯救那锅汤!殿下千秋万代一统北境小的告退!"
一连串连标点符号都不带的狂吼在王帐内回荡。
等厉渊反应过来,极其迅速地探出手想要重新把人抓回来时,只抓到了一团冰冷的空气。
厚重的牛皮帐帘被极其粗暴地掀开,带进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风。那道灰扑扑的身影已经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在了漫天的风雪之中,只留下一串极其凌乱的脚印。
王帐内重新陷入了安静。
厉渊独自一人站在炭火盆旁,保持着那个前倾抓握的姿势。
足足过了五秒钟,他才极其缓慢地直起身。他低下头,看向自己那只刚刚捏过对方尾椎和下巴的手。宽大的掌心处,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湿润泪迹,以及一根从灰色长裤上蹭下来的、并不属于纯种狼族的细软绒毛。
厉渊盯着掌心里那根绒毛,薄唇极其缓慢地重复了一遍那个极其拗口的名词。
片刻后,一声极其低沉、夹杂着气结与莫名妥协的闷笑,从那宽阔的胸腔里震荡出来。他随意地捻了捻指尖,将那根灰毛碾碎,最终没有开口呼唤门外的侍卫去把那个满嘴跑火车的逃兵抓回来。
这场险些让牧茸命丧当场的致命试探,就这样以一种极其滑稽、极其不可理喻的方式,诡异地宣告了终结。
而此时此刻的灶房。
兵荒马乱的后厨最深处,靠墙的阴暗角落里。
一个用来储存粗面的、足足有半人高的大木缸的盖子,正在极其规律地上下抖动着。
木盖子撞击着缸壁,发出极其微弱的声响。
如果有人掀开那个盖子,就会看到在厚厚的白色面粉堆里,牧茸正把整个人缩成极其紧绷的一团。两只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尾巴根,眼睛紧紧地闭着,灰色的头发上沾满了白色的面粉,整个人抖得像一个正在高速运作的筛糠机。
在确认外面没有任何追兵的脚步声后,面缸里才极其微弱地飘出一声劫后余生的长长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