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长老那张老脸已经变成了死灰般的颜色。他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剧烈的喘息声。他死死地盯着王座上的厉渊,又狠狠地剜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微微发抖的“试毒员”,最终,将那根象征着权力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告退!"
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骨长老猛地转过身,在一群心惊胆战的旧部簇拥下,步伐踉跄、却又强撑着仅剩的体面,掀帘而去。
厚重的牛皮帐帘在寒风的裹挟下重重地落下,将外面的风雪与喧嚣彻底隔绝。
偌大的王帐内,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复杂的味道——劣质茶叶的苦涩、炭火燃烧的焦枯、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法忽视的血腥气。
那道灰扑扑的身影依然跌坐在碎瓷片与茶水之间。
那双布满细小伤痕的手,正以一种极其慌乱、甚至称得上是癫狂的频率,在地上徒劳地摸索着。试图将那些锋利的白玉碎屑聚拢在一起,试图擦干那些混杂着血水的污渍。
可是手抖得太厉害了。
"嘶……"
锋利的瓷片再次划破了指腹。更多的血珠涌了出来,滴落在黑曜石地砖上,发出极其微小的“滴答”声。那人触电般地缩回手,将那只流血的手掌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胸口,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类似于幼兽受伤时的悲鸣。
整个过程中,高高在上的狼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厉渊就那么靠在王座上,以一种极度冷漠、又极度专注的姿态,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场滑稽而又惨烈的“清扫”。
他的视线犹如实质般的锁链,极其缓慢地从那人剧烈颤抖的脊背,一寸寸地下移,滑过那双因为恐惧而紧紧蜷缩的腿,最终定格在那只死死按在胸口、不断渗出鲜血的手上。
炭火盆里的火苗偶尔爆裂,发出“噼啪”的声响,将他暗金色的眼眸映照得明明灭灭。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厉渊终于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站起身。纯黑色的王袍大氅随着他的动作如流云般垂落。那双包裹着黑色军靴的长腿,迈下了象征着绝对权力的台阶。
"嗒。嗒。嗒。"
沉重、极其富有节奏感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王帐内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那道灰色身影紧绷的神经上。
地上的身影颤抖得更加剧烈了。那人甚至顾不上地上的碎瓷片,本能地想要向后退缩,却在膝盖刚刚挪动半寸的瞬间,被一道巨大的阴影彻底笼罩。
厉渊停在那人面前。
极具侵略性的风雪气息铺天盖地地倾轧下来,瞬间剥夺了周围所有的氧气。
厉渊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蹲下身。
他的一条腿单膝跪地,另一条腿随意地支起,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包围圈。他伸出那只带着粗糙薄茧的大手,目标极其明确,带着不容违逆的绝对力量,一把扣住了那人死死按在胸口的手腕。
"呜…!"
一声极度惊恐的悲鸣从喉咙深处溢出。那人拼命地想要将手抽回,但在那铁钳般的力道面前,所有的挣扎都如同蚍蜉撼树般可笑。
厉渊毫不费力地将那只手强行拽到了自己的眼前。
"躲什么。"
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耳膜炸开。厉渊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反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他低下头,暗金色的眼眸极其仔细地、犹如审视一件破损的战利品般,打量着那只被强行攥在掌心的手。
手背上被滚烫的茶水烫出了一大片刺眼的红斑,甚至已经开始隐隐冒出水泡。食指和掌心处,被白玉碎屑划出了三四道深浅不一的血口,暗红色的血液正混合着茶水,极其狼狈地顺着指缝往下滴落。
因为剧烈的疼痛和极度的恐惧,那只手在厉渊的掌心里犹如痉挛般疯狂地抽搐着。
厉渊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晦暗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