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憬简单交代几句,让他们把这事先压下去,别在班里声张,打算过会儿买完药就回学校。
来的路上他留意过了,靠近公交车站那个十字路口附近有家药店,他站在马路对面等红绿灯,无意间瞥见一个人。
那张脸他十几年前见过,在并不和谐的场景中,说着当时他听不懂的话。他记了很久很久,从六岁到十八岁,哪怕容貌不再清晰,甚至有所改变。
他几分钟前也才见过,在林悸床边的书桌上,摆在角落的合照里。
那是林悸的妈妈。
她身形较瘦,长发微卷,眉眼间尽显疲惫,却并不让人觉得颓唐。肩膀微微向前塌着,脊背却还保持挺直的惯性,仿佛内里被什么支撑着,不易动摇也难以摧折。
夏时憬匆匆一瞥,便收回了目光。
他刻意绕远了几步,避免和对方擦肩而过,尽管多年过去她应该不记得自己长什么样了,就算记得,也应该认不出来了。
拿完药出来,手机电量已经耗尽关机了,夏时憬站在楼梯口,纠结要不要上去敲门。他大可以明早再来,这样就可以避开不必要的见面,可林悸还躺在床上,身上很疼,到处都是伤。
林悸在等他的药。
夏时憬静立一阵,上楼敲了敲门。
“谁呀?”
门开了一条缝,女人倦怠的面容半掩着,神情有些警惕,但见来人穿了一身校服,又放松下来,把门推开了些。
“阿姨,林悸感冒了,我来给他送点药。”夏时憬有些不太自然地开口。
“感冒了?”她眉心微蹙,很快又柔和下来:“你是他同学吧?他这会应该在学校的,你们今天……没上课吗?”
南中时不时有活动,她虽然很少在家,但只要学校放假,林悸基本上都会跟她说。
“他今天不舒服请假了,在卧室躺着的。”
“这小子,生病了都不跟我讲一声,”林淑数落一句,赶忙把人迎进来,找了双拖鞋放地上,“哎同学你等我一下啊,先在沙发上坐会儿,我去把他喊起来。”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你叫什么名字啊?还从来没见过你,林悸这孩子都不带同学来家里。”
夏时憬僵了一下,勉强扯出个笑容:“叫我小夏就行。”
说完又叫住她:“阿姨,要不还是别喊他了吧,他应该睡着了,我把药放他桌上就行。”
林淑犹豫几秒点了点头:“也行,那你进去吧,或者放茶几上也可以,有什么要帮忙的就跟我说。”
“好。”
夏时憬轻推开卧室门,床角的台灯已经关了,屋内漆黑一片,只有窗帘透出的朦胧且微弱的光。
他把塑料袋缓慢放下,从笔筒里抽出一只圆珠笔,在纸上写药物忌口和使用次数,以及恢复期一些必要的注意事项。
笔尖停在末尾,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好好养伤。”
他盖上笔帽,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林悸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手指攥着被角,呼吸均匀。
夏时憬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声音放得很轻:“对不起。”
“我真的……给不了什么承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停留一会儿,看了眼屏幕转身离开。脚步声中断,卧室门锁咔哒一声,黑暗彻底被隔绝。
屋内终于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林悸睁开眼,无意识收紧了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