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勃勃抱拳:“遵命。”
“还有,”王校尉打量着他身后的人,目光在尚慈身上停了停,皱眉,“这和尚怎么回事?军营重地,怎么有和尚?”
“他是我的随军法师,为我部将士祈福。”赫连勃勃说,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王校尉还想说什么,但看见赫连勃勃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哼了一声:“随你。但丑话说在前头,打仗的时候,可没人护着他。死了伤了,自己负责。”
“不劳校尉费心。”
王校尉甩袖走了。铁木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赫连勃勃没理会,开始布置防务。一百步城墙,三十人守,平均三步一人,还要分班轮值。他将人分成三队,每队十人,六个时辰一轮换。又检查了城墙上的防御工事:擂石、滚木、火油、弓箭,数量都不多,且陈旧。
“铁木,带几个人,去库里再领些箭矢,能领多少领多少。”赫连勃勃下令,“其他人,检查兵器,修补盔甲。把我们的马喂好,拴在城墙下,随时准备用。”
众人领命散去。赫连勃勃走到城墙边,看着城外。北门外是一片开阔地,远处是起伏的山峦,近处有几处废弃的村庄,在雪地里像一个个坟包。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又要下雪了。
尚慈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开阔地上,有几处新起的土堆,没有墓碑,不知道埋的是谁。
“那是昨天战死的。”一个老兵走过来,靠着城墙,掏出烟袋,点了半天没点着,骂了句脏话,又收起来,“匈奴人的游骑,每天都来骚扰。死了人,就拖出去埋了。有时候埋不及,就被野狗刨出来吃了。”
他看了眼尚慈,咧嘴笑了,露出黄牙:“和尚,怕不怕?”
尚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老兵笑了,拍拍赫连勃勃的肩膀:“你这和尚有意思。不过小子,我劝你一句,真打起来,自己顾自己。这城墙上,每天都死人,没人管得了谁。”
赫连勃勃点头:“多谢老哥提点。”
老兵晃晃悠悠地走了。赫连勃勃看向尚慈:“现在走,还来得及。”
尚慈摇头,从怀中掏出那串佛珠,开始一颗一颗地捻:“贫僧哪儿也不去。”
赫连勃勃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从自己脖子上解下一个东西,递给尚慈。那是一枚狼牙,用皮绳穿着,牙尖已经磨得光滑,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说是能辟邪。”赫连勃勃说,不由分说地戴在尚慈脖子上,“戴着,别摘下来。”
狼牙贴在胸口,还带着赫连勃勃的体温,温热的,透过单薄的僧袍,熨帖着皮肤。尚慈握住狼牙,触手光滑,像握着一小块温玉。
“将军……”
“戴着。”赫连勃勃打断他,转身看向城外,声音低沉,“它能替我护着你。”
尚慈不再说话,只是握紧了那枚狼牙。狼牙的尖端,轻轻刺着掌心,微微的疼,却让人安心。
接下来的两天,匈奴的游骑果然天天来骚扰。人数不多,每次几十骑,在城外射箭,骂阵,试图诱守军出城。王校尉严令不得出城,只准在城墙上还击。双方互有死伤,但都是小规模冲突。
赫连勃勃的人表现出色,箭法准,配合好,两天下来,只轻伤三人,无一阵亡。王校尉的脸色好看了些,但依然没什么好话。
第三天,雪停了,但天更冷。清晨,斥候匆匆来报:匈奴大军来了,至少三千人,离城二十里。
晋阳城顿时紧张起来。战鼓擂响,士兵们奔上城墙,民夫搬运守城器械,妇孺被命令躲在家中。一种压抑的、死亡将至的气氛,笼罩了整个城市。
赫连勃勃将所有人都叫到面前。三十人,加上尚慈,三十一人。每个人都穿着最好的盔甲,握着最顺手的兵器,表情严肃,但无人退缩。
“弟兄们,”赫连勃勃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天这一战,可能会死。怕不怕?”
“不怕!”三十人齐声回答。
“好。”赫连勃勃点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赫连勃勃,这辈子没给过你们什么荣华富贵,只带着你们打打杀杀,朝不保夕。但今天,我向你们保证:我站在最前面。我死之前,不会让一个弟兄死在我前面。”
众人动容。铁木眼睛红了,咬牙道:“将军,我们跟你!”
“对!跟将军!”
赫连勃勃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但有一条命令,必须记住:如果城破,如果我没死,你们要护着法师,杀出去,回云丘村。告诉丘老,告诉村里人,我赫连勃勃,对得起他们。”
“将军!”尚慈想说什么,被赫连勃勃用眼神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