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既白垂眼,只看了一眼。
直到察觉手中的变化,陶舟才终于回过神来,重新牵过方既白的手:“小白。”
方既白小声说:“嗯,我在。”
晚上十点,酒店大堂的灯光是昏黄的。入户处的人不多,那点不明显的灯光投在陶舟的脸上,令方既白得以看清他的双眼。
两个人彼此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是方既白先忍不住开了口:“哥,你早点睡,我就先走了。”
方既白明天要上班,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他宿舍有晚上十一点的门禁,还有些资料需要回去拿,而酒店到学校的距离不算近,如果要来得及,就至少得在十点半前离开酒店。
现在已经九点五十了。
陶舟问:“他是谁?”
方既白迅速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些愕然:“你说谁。。。”
陶舟状若未闻,重复道:“小白,他是谁?”
如果再听不懂,那就是有问题了。方既白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陶舟垂眼看向自己,越靠越近。
好半晌,才吐出几个字,语气很苍白:“哥,我不认识他。”
陶舟:“真的吗?小白,不要骗我。”
方既白就重复道:“真的。”
他的袖子还在滴水,轻微发颤的指尖不自觉地握了握,试图用这种近似复健的行为来控制住自己发抖的手。
陶舟丝毫没察觉到他的变化:“那他为什么会认识你?今天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方既白很想解释,但想想这个人会找到他的原因,又无力地原地泄气。他目前还不想被人当成疯子:“我没和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安排。哥,我不会骗你。”
陶舟步步紧逼:“所以,你并不认识他,这个人是自己找来的,对吗?”
方既白被他逼退到墙角,退无可退,只能尝试着安抚陶舟:“可能只是个误会,或许是认错人了。”
陶舟显然并不相信,但方既白的解释让他勉强舒展了眉头:“小白,你身边很不安全。”
成年人的骨骼和幼年孩童不同,无论骨架有多么小,面部线条都会在跨过十八岁这个界限后变得冷硬起来。方既白很小的时候长得很漂亮,虽然不爱说话,但脸是最乖巧的。
长大以后,大概是不怎么习惯笑的缘故,方既白脸上乖巧逐渐隐消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默瘦削的骨骼,和一层薄薄的皮肉。
陶舟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好像已经不再是十二岁了。
他长久地注视着方既白的脸,眼中,逐渐升起莫名的愕然。
方既白也看向他,轻声道:“哥,我很安全。”
“至于工作室的事,哥,我希望你能认真地重新考虑。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做出让自己可能会后悔的决定,我也……”
方既白闭了闭眼,继续说:“承担不起这么重的因果。”
要为可能会决定一个人职业生涯的决定当决定因素,实在是太沉重了。至少方既白不想成为那个因素。
方既白隐约觉得这些话有些伤人,但他不得不说。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也要说,既然总要伤心,不如早发,早解决。
陶舟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眼里慢慢的,慢慢的演变出一种疑惑。他仿佛是真的没有听懂方既白在说什么,脸上露出某种突兀又奇怪的表情,靠近方既白,复又问:“……小白?你说什么?”
回廊外的大雨滂沱,雨声穿过寂静空荡的夜色,坠落进两个人的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