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久。”
简单两个字,亲昵熟悉,裹挟着过往无数温暖与痛苦的回忆,一瞬间击溃小久所有故作的坚强与防备,鼻尖酸涩,眼眶瞬间发热,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语。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小久声音发颤,下意识往后退缩半步,眼底满是抗拒与恐惧。
“我想找到你,从来都不难。”沈阑从容侧身,顺势走入屋内,反手轻轻关上房门,隔绝外界所有光亮与声响,狭小的房间瞬间被密不透风的压抑气息包裹,“巴黎的演出,我知道了。”
小久心口骤然一紧,慌乱抬眼看向他:“你想干什么?我和丝严只是去正常演出而已。”
“我不阻拦你登台,也不会毁掉你热爱的舞台。”沈阑缓缓抬步,一步步朝着他靠近,步伐缓慢,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一点点将小久逼至墙角,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小久,和我和好,重新回到我身边。”
直白又强势的要求,轻飘飘一句,却像千斤重担狠狠压在小久心上。
他拼命摇头,眼底翻涌着痛苦、抗拒与委屈:“不可能,沈阑,我们早就结束了。当年是你亲手毁掉一切,是你偏执的占有,是你极端的控制,是你把我逼到无路可走,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好不容易过上安稳的生活,我不要再回去那种日子。”
过往的伤痛历历在目,禁锢、控制、猜忌、束缚、温柔之下的伤害、爱意之下的偏执,那些窒息难熬的日夜,他永生难忘。
沈阑神色未变,没有恼怒,没有激动,只是淡淡看着他,语气依旧温和,字字句句却都是冰冷的要挟:
“过去的对错,我不想和你争辩。我只要你回来,安安稳稳回到我身边。你若是执意不肯答应,那巴黎的演出,我随时可以一句话叫停;丝严努力许久的登台机会,我可以轻易作废;你们身边所有朋友平静安稳的生活,我都可以轻而易举打乱。”
他从不用粗暴的言语威胁,却总能精准拿捏小久所有的软肋。
他清清楚楚知道,小久最善良、最心软、最不愿牵连旁人,最害怕自己的阴暗过往,伤害到身边无辜温暖的人。丝严纯粹热忱的音乐梦想,朋友安稳平和的日常,都是小久拼命想要守护的东西,也成了沈阑最顺手的筹码。
那一晚,密闭的房间里没有激烈争吵,没有歇斯底里的拉扯,只有漫长沉默的对峙,温柔之下的逼迫,层层递进的精神消耗。
沈阑耐心十足,一点点磨去他所有倔强,一点点击碎他所有反抗,软硬兼施,温柔安抚夹杂冷漠要挟,一遍又一遍告诉他,顺从是唯一的出路,妥协是唯一能护住所有人的办法。
无人知晓那一夜门内具体发生了多少煎熬拉扯,无人知晓沈阑暗中究竟用了多少隐秘的手段,无人知晓小久独自承受了多少绝望与委屈。
外人只看得见,第二天清晨,小久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周身死气沉沉,眉眼之间满是麻木与疲惫,最终还是垂下眼眸,声音沙哑微弱,带着万般无可奈何的妥协:
“我答应你。”
被迫低头,无奈复合,不是旧情难忘,不是心甘情愿,只是绝望之下唯一的选择。
用自己的自由,换取朋友的安稳;用自己的妥协,换取片刻平静;用自己的委屈,堵住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沈阑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满足,上前抬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温柔抚过他的发顶,语气缱绻又偏执:“这样才对,小久,别再逃了,你从来都逃不掉。”
自此,隐秘的羁绊再度捆绑,无人知晓,无人看穿。
翌日,小久强装如常,收敛所有情绪,掩饰所有苦楚,装作什么都未曾发生,若无其事地收拾行李,陪着一无所知的丝严,一同登上远赴巴黎的航班。
一路旅途,丝严满心欢喜,叽叽喳喳和他聊着对舞台的憧憬、对巴黎的向往、对双人合奏的期待,眉眼轻快,干净纯粹;小久安静附和,淡淡回应,笑容牵强,心事重重,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苦涩与无奈。
身旁是真诚温暖的挚友,身后是甩不掉的阴影枷锁,前路漫漫,他不知该何去何从。
抵达浪漫的巴黎,城市晚风温柔,街道浪漫慵懒,古典建筑优雅精致,随处流淌着浪漫的艺术气息。
丝严满心欢喜,对一切都充满好奇,轻松愉悦;小久却始终心神不宁,因为他清楚知道,沈阑早已提前抵达这座城市,就在不远之处安静等候,不远不近,时刻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恪守约定,不在丝严面前露面,却从未真正远离。
合奏排练如期开展,二人默契依旧。
丝严指尖落于琴键,温柔绵长的钢琴旋律缓缓流淌;小久手臂轻扬,琴弓划过琴弦,清冷婉转的小提琴音色随之附和,两种音律缠绵相融,温柔契合,浑然天成。
旋律越是美好,小久心底越是苦涩,这般纯粹美好的合奏,本该是无忧无虑的热爱,如今却裹挟着身不由己的交易与妥协。
演奏会当晚,音乐厅灯火璀璨,富丽堂皇,宾客云集,衣香鬓影,优雅静谧。
聚光灯缓缓亮起,丝严端坐钢琴之前,一身得体正装,眉眼温顺柔和,干净澄澈;小久怀抱小提琴立于一侧,身姿清瘦挺拔,神色平静淡漠,眼底却藏着旁人读不懂的落寞。
琴键起落,旋律流淌。
温柔的钢琴声率先漫开,婉转细腻,温柔治愈;紧随其后,小提琴绵长清冽的音色缓缓交织,一柔一刚,一暖一冷,完美相融,在偌大的音乐厅之内缓缓盘旋回荡,治愈全场人心。
台下宾客静静聆听,沉醉在温柔美好的音律之中,掌声与赞叹藏在心底,无人察觉台上二人截然不同的心境。
丝严满心赤诚热爱,享受舞台,享受旋律,享受与挚友并肩的美好;小久指尖每一次拉动,心底都多一分苦涩,每一段旋律,都是压抑无声的倾诉。
音乐厅后排贵宾专属席位,两道身影并肩静坐,气氛微妙凝滞。
迟誓不远万里特意赶来,放下手头所有繁杂事务,只为亲眼见证爱人的舞台,目光自始至终牢牢落在钢琴前的丝严身上,眼底盛满独有的温柔、骄傲与宠溺,深情坦荡,毫不掩饰。
而他身侧,淡然静坐的男人,正是沈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