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元老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低声和身旁两人对视商议片刻,终究觉得如今丝严已然示弱服软,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交出人也无妨,反倒能显得他们大度,更能牵制住丝严。
“可以把人还给你,”元老冷声道,“但合作的协议,今日必须当面拟定,你不能反悔。”
丝严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面上依旧冷淡无波,缓缓颔首:“可以。”
无人知晓,冷漠外表下是濒临破碎的后怕,无人知晓,迟誓平静神态下是全然通透的体谅。
一场假意绝情的对峙,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隐忍,在破败阴冷的废弃工厂里,无声蔓延。车子一路沉默行驶,车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丝严全程目视前方,指尖紧紧攥着方向盘,脊背绷得笔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之前在废弃工厂里那副冷漠决绝的气场还未散尽。迟誓坐在副驾,安静靠着车窗,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轻轻落在丝严紧绷的侧脸上,眼底藏着温柔又心疼的情绪。
方才在工厂里那些伤人的假话、冰冷的疏离,此刻回想起来,只剩满心酸涩。
回到熟悉的家中,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算计、胁迫与阴私,压抑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动。
暖黄的灯光洒落下来,褪去了废弃工厂的阴冷萧瑟。丝严反手关好门,紧绷的肩膀瞬间垮塌下来,方才强装的冷静、坚硬、冷漠尽数卸下,一瞬间变回了疲惫无助的丝严,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不近人情的彼岸花首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迟誓,眼眶骤然泛红,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迟誓静静望着他,缓步走上前,神色平静温柔,没有质问,没有埋怨,更没有半点生气。
“你都知道了,对不对?”丝严率先哑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愧疚,“刚才在工厂里我说的那些话……说你是棋子,那些都不是真心的,全是被逼无奈的假话。”
他生怕迟誓当真,生怕那些刻意伪装的绝情,会在两人之间生出隔阂。
迟誓轻轻摇头,抬抬手,温柔抚平他眉宇间浓重的郁结:“我知道。从你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就明白了。”
丝严一怔,抬眸看向他。
“我了解你,”迟誓眼底漾开浅浅的暖意,语气柔软又笃定,“你从来都不是薄情冷漠的人,你舍不得把我当成棋子,更舍不得真的丢下我。你故意说得那般绝情,是想让那些元老觉得拿捏不住你,不再拿我当做软肋要挟你,对不对?”
一句话,瞬间戳破他所有的伪装与隐忍。
积攒了一整天的惶恐、煎熬、压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丝严鼻尖一酸,上前一步猛地将迟誓紧紧抱入怀中,力道急切又用力,像是害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对不起,对不起……”他埋在迟誓肩头,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我不得不那样说,那群人拿你要挟我,我若是表现出半分在意,他们就会永远把你当成把柄,以后时时刻刻都会用你来逼我妥协。我只能装作不在乎,装作可以随时舍弃你,我只能自己硬着心肠说那些伤人的话。”
“我知道那些话很难听,我知道你听了一定会难过,可我没有别的办法。”
迟誓轻轻抬手,温柔环住他的后背,一下下耐心拍抚着,轻声安抚:“我不怪你,一点都不难过,我全都懂。你明明比谁都煎熬,明明心里怕得要命,还要逼着自己装作冷漠无情,最难熬的人一直都是你。”
“我不怕被绑架,不怕受委屈,我只怕你为了我,逼着自己放下尊严、低头妥协,只怕你独自承受所有压力。”
丝严胸膛微微颤抖,许久才稍稍平复情绪,稍稍后退些许,抬手小心翼翼拂过迟誓被绳索勒出的红痕,眼底满是心疼与自责:“疼不疼?有没有哪里受伤?当时我看着你被捆在那里,我心口都快要窒息了。”
“只是一点皮外伤,不碍事。”迟誓淡淡一笑,反过来宽慰他,“比起身体的疼,我更心疼你被迫演戏、自我煎熬。你明明满心都是我,却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否定这份心意,一定特别难受吧。”
丝严垂眸点头,眼底泛红:“太难受了。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把你护在身后,可我不能。我是彼岸花的首领,一旦示弱,就会任人宰割,到时候不仅护不住你,连我们安稳的生活都会彻底毁掉。”
“但你记住,”他抬起头,认真又郑重地望着迟誓,一字一句真挚恳切,“你从来都不是棋子,从来都不是。你是我的软肋,是我的牵挂,是我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我哪怕放弃权势、放弃地位,也绝对不能失去的人。”
迟誓心头一暖,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脖颈,柔声说道:“我知道的。丝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要再这样互相隐忍、独自硬扛了好不好?你可以害怕,可以软弱,可以不用事事伪装坚强,在我面前,你永远可以安心做你自己。”
“好。”丝严用力应声,将他再次拥紧。
屋内暖意融融,褪去了白天所有的冰冷与对峙。
白天在废弃工厂里迫不得已的假意疏离,在此刻尽数化解。外人看到的是彼岸花首领冷酷无情、薄情寡义,只有彼此知道,那份冷漠之下,是双向奔赴的深爱与默默体谅的温柔。
风波未平,内乱仍在,前路依旧暗藏风浪。
但从今往后,他们再也不会独自硬撑,一人隐忍,一人体谅,彼此依靠,并肩同行。相拥温存过后,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屋内暖光脉脉,终于驱散了废弃工厂带来的阴冷压抑。
迟誓拉着丝严在沙发坐下,特意将手臂上被绳索勒出的红痕轻轻避开,不想再让他看着自责难过。他倒了两杯温水,递过去一杯,神色认真又沉静:
“那些元老今天没能逼迫你彻底放权,又信了你那番绝情的话,短期内不会再轻易拿我做筹码。但他们野心已经摆在明面上,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丝严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终于有了暖意,眼底却重新凝起一层沉冷的清醒。刚才的脆弱与哽咽慢慢收敛,属于彼岸花首领的理智缓缓回归:
“我知道。今天假意妥协合作,只是权宜之计。我先稳住他们,让他们放松警惕,以为我真的变得冷漠可欺、愿意步步退让,暗地里才能重新布局,收回权力,肃清内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