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
赵季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四个人换了便装,警证揣进内侧口袋。赵季拉开车门时回头扫了一眼:“都带齐了?枪、证、手机。”
“带了带了。”
“黑市那地方龙蛇混杂,进去以后少说话,跟紧我。尤其是你——”他看向队员B,“别跟人搭讪。”
“队长你这是偏见——我上次跟人搭讪还问出一条线索呢。”
“你那条线索让咱们蹲了三天三夜,最后抓错两个人。”
队员B闭嘴了。
车子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片老旧商业区的后巷。赵季领着他们穿过一条窄得只容两人并排走的巷子,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门里门外两个世界——外头冷冷清清,里头人声嘈杂,赌桌一张挨一张,骰子在碗里叮当响,麻将牌哗啦啦地洗。空气里泡着烟味和汗味,灯泡昏黄。
“打听消息的在楼上。”赵季压低声音,“但想上去,得先赢一局。这是这里的规矩。骰子、牌九、麻将,挑你擅长的。赢就行,不用多。”他扫了一眼周围的赌桌,“这儿的人看的不是输赢,是你输了之后什么表情。别露怯。”
队员A用胳膊肘捅了捅李书盐:
“书盐哥,你来吧。咱们几个就你手最稳。”
李书盐没推辞,在一张骰子桌前坐下。对面是个光头胖子,嘴里叼着半截烟,眯着眼看他,像在看一只送上门来的肥羊。
“比大小。三局两胜,赢了带你上楼。输了——”光头把烟灰弹在桌上,“五百,现金。”
“行。”
李书盐把钞票压在桌角。
第一局。光头摇骰,骰子在盅里噼里啪啦响了片刻,啪一声扣桌。揭开——四五六,大。光头咧嘴笑了,齿缝里全是烟渍。
李书盐接过骰盅,手腕轻晃三下,扣桌,揭开。三个六,豹子。
光头的笑僵在脸上。
第二局。光头摇——五五六,还是大。李书盐接过骰盅,这回没急着摇。他看了光头一眼,手指扣在盅身上,轻晃两下,扣桌。没揭。光头的眼睛开始往盅上瞟。队员B在后面小声说“哥你倒是开啊”,赵季用手肘杵了他一下。
李书盐揭开。又是三个六,豹子。
光头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在烟灰缸里慢慢碾灭:
“行。楼梯在那边,上去右转第二间。老大在里头。”
楼上铺着暗红色地毯,墙上挂了几幅裱框水墨画,和楼下是两个世界。赵季敲了敲第二间的门,里面传出一声“进”。
老板五十出头,坐在大办公桌后面,穿一件深色暗纹唐装,袖口金线绣边。左手夹着雪茄,右手转着一串檀木手串,珠子在指间一颗一颗地滚。背后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墙上挂一幅下山虎。
“几位坐。”他没起身,语气不冷不热,“赢了几局。”
“一局。”赵季说。
“骰子?”
“豹子。”
老板点了下头,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
“想问什么。”
李书盐把照片放到桌上推过去。老板拿起来看了一眼,吸了口雪茄,烟雾从鼻孔慢慢喷出来,把照片放回桌上。
“你们是警察,对吧。”
几个人都顿了顿。便装,证件藏在内兜,进门到现在没说半句和身份沾边的话。队员B低头摸自己衣领,队员A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站直了一点。
赵季最先恢复常态:
“怎么知道的。”
老板弹了下烟灰:“来我这儿打听消息的,分三种。求财的,进门先看桌上的酒。寻仇的,进门先看我的脸。”他把雪茄搁下,“条子——进门先看墙角的监控探头。你们那位,从坐下到现在看了探头至少两眼。普通人不会注意那个位置。”他抬抬下巴,指的正是李书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