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一道佛光从远处亮了起来。
李砚舟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佛光极其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那股慈悲的气息却清晰得让人心头一颤。他身上没有袈裟,只穿了一件灰色的僧袍。
“阿弥陀佛。”他说,“遗迹内凶险难测,多加小心。”
洛冰凝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她站在最前面,背对着他们,目光锁定在遗迹深处。
“走吧。”洛冰凝说。
她率先迈步,走进了遗迹。
身后四人跟上。
五道身影,五道完全不同却又莫名契合的气息,在古战场的废墟上拖出了五道长长的影子。影子在暗红色的土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五条河流汇入大海,像五颗星辰连成一线。
遗迹很大,大到走了半个时辰才真正进入核心区域。废墟一座连着一座,倒塌的宫殿、断裂的石柱、被风沙磨平了五官的神像。到处都是骸骨,有人族的,有妖族的,有身体比常人高大数倍的魔族的,也有背后长着翅膀的灵族的。这些骸骨在数千年后的今天依然没有完全腐朽,骨头上残留着微弱的灵光,证明它们的主人生前至少是真仙境以上的修为。
真仙境。
那是在场所有人都无法企及的境界。即使是天院五绝,也不过是刚刚踏入天命境的门槛而已。真仙境对他们来说,像天边的月亮,看得见,摸不着。
但现在,这些曾经震慑一方的大能们,只剩下了一堆白骨。
洛冰凝走在最前面,脚步没有停顿,目光没有偏移。
她的目光穿过废墟,穿过骸骨,穿过混乱的灵力风暴,落在一个方向上——凶兽蛋的方向。那个方向散发出的气息太强烈了,强烈到不需要用神识去感应,光是凭着直觉就能找到。
但她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她找到了凶兽蛋。
是因为她感觉到了另一道气息。
远处的废墟中,一个血色的身影也停下了脚步。
那人穿着一袭黑色长袍,脸上覆着血色面具。
他也在同一个瞬间,感觉到了那道冰蓝色的气息。
五年了。
那道气息变得更冷了,冷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
他很想回头看一眼。
但他不能。
他的面具下面是另一个人的脸,他的身份是另一个人的名字,他站在这里的立场是另一个人的立场。
他不是渡溟秋了。
至少现在不是。
血色身影在废墟的阴影中站了很久,久到身后的血神教弟子等得不耐烦了,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公子”,他才动了动,喉结滚动了一下,把什么咽了回去。
“走吧。”
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低沉而平淡。
没有人注意到,他垂在袖中的那只手微微攥了一下,指节泛白。
然后松开了。
血色的身影走进了废墟的阴影中,被黑暗吞没。
冰蓝色的身影走在废墟的光明处,被七彩的光芒笼罩。
一明一暗,一冷一热。
他们在同一片废墟上,走向同一个方向。
却还没有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