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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院（第6页）

“血神教现在越来越猖狂了。”皇庭之主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们在六界之间搅风搅雨，明面上不敢跟我翻脸，暗地里已经做了不少事。我身不由己，不能亲自出手。”

他看着渡溟秋，目光透过那层模糊的面纱，直直地落进他的眼睛里。

“只能让你去了。”

渡溟秋将血色面具收进袖中，抬起头。

“五年够吗。”

“五年。”皇庭之主点头，“够了。”

他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开，但又停了一下。

“渡溟秋。”

“在。”

“天院那五个孩子，以后会跟你遇到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血神教那边，切记不要暴露身份。一旦暴露，不仅你危险，他们五个也会被牵连。”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缓缓扩散，缓缓消散。

“人界的大计，就托付给你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阵法中央已经空无一人。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威压，证明刚才确实有什么极其强大的人在这里停留过。

渡溟秋在空荡荡的阵法中盘坐了很久。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这双手杀过妖兽，杀过邪修，杀过叛徒，杀过一切挡在他面前的东西。它们沾过太多血，多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很快，这双手就要沾上另一种血了。

不是妖兽的血，不是邪修的血，而是——

他闭上眼，攥紧了拳头。

“借刀杀人。”他轻声说，“这把刀，确实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了。”

烛火在风中摇晃了一下，灭了。

营帐陷入黑暗。

渡溟秋坐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望着虚无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有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像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黑暗彻底包围了他。

五年，在修士的生命中不算长。

对凡人来说，五年是两千个日日夜夜，是孩子从蹒跚学步到满院子疯跑，是春天落了五次花、秋天收了五次粮、冬天烧了五次炕。对修士来说，五年不过是一闭眼一睁眼的事，在洞府里打个盹的功夫，人间的草木就枯荣了五轮。

但这五年，对天院来说，足以载入院史。

天院，人界最高学府，坐落在中州灵脉汇聚之处。群峰之上宫阙连绵，瀑布从云间垂落，灵鹤成群结队地飞过天际，每一声清唳都能传遍百里山峦。这里汇聚了人界最有天赋的年轻人，每一个都是千挑万选、万里挑一的苗子，被送到这里接受最好的培养，以期有朝一日成为人界的栋梁。

但即使是在这样的地方，洛冰凝五人依然耀眼得像五颗坠入凡间的星辰。

第一年，五人分别在天院新人榜上霸占了前五的位置，把榜上那些老生挤得面如土色。有人不服气，找上门来挑战，结果被江照夜一枪挑飞了兵器、被千江月一剑贴住了咽喉、被李砚舟一句佛号震得神魂不稳、被望舒一道□□活活耗到灵力枯竭。

至于洛冰凝——没有人敢跟她打第二场。

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跟她打完之后，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的寒气三天三夜都消不掉。天院冬天本来就冷，半夜裹着三床棉被还冻得直哆嗦的体验，谁都不想有第二次。

第二年，五人分别突破轮回境。江照夜的长枪在突破的那一刻发出龙吟般的鸣响，枪尖上凝聚出了一道枪意，据说能洞穿百里之外的山峰。千江月的剑意凝实到了极致，一剑挥出，剑气如练，能斩断瀑布。李砚舟的佛光重新亮了起来，这一次不再是法相外显，而是内敛于心，佛光不显于外，却能让方圆百丈的妖邪自动退避。

望舒的道花从三瓣开到了六瓣。六瓣花盛开的那天，天院的药圃里所有的灵植同时抽了新芽，馥郁的药香弥漫了整个山峰。天院的丹道长老亲自跑过来看，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这丫头要是早生五百年，我这把老骨头早就该退休了。”

洛冰凝是第一个突破天命境的。她突破的那天，天院的温度骤降了十度，屋檐上凝出了霜花。冰冥剑在她手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剑鸣声悠远空灵，从极北的冰原深处传来的一声叹息。

那声叹息在天院的上空回荡了很久。

第三年，四人同时踏入轮回境巅峰。

第四年，他们开始触碰天命境的门槛。

第五年秋天，四人在同一个月内先后踏入了天命境。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天院都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