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大块头……走路带风啊。”
“那个小丫头才多大?边关可不是闹着玩的。”
望舒听到这些话,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但很快就被大锅菜的香味吸引了注意力。她端着一碗杂粮饭,上面浇了一勺炖菜——土豆、萝卜、几片薄得透光的肉——吃得狼吞虎咽,一点形象都没有。
李砚舟坐在她旁边,吃着自己的那份——他没要肉,只吃菜和饭,也吃得很香。千江月坐在角落里,吃得慢条斯理,面纱微微掀起一角,露出白皙的下巴。江照夜端着碗,靠在墙上,吃一口饭,看一眼舆图——这饭堂的墙上也挂着一张小舆图。
屠夫坐在李砚舟旁边,两个人没有说话,就是默默地吃着饭。但他们的肩膀靠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渡溟秋放下筷子,忽然开口。
“明天卯时,前锋营校场集合。”
“你们先跟我一队。”
几人差点被馒头噎死,瞪大了眼睛,使劲点头,差点把头点下来。
渡溟秋又看向江照夜。
“你枪法不错,我亲自试你。”
江照夜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你尽管来”的表情。
渡溟秋看向千江月。
“你的剑,我看了考核的留影石。有剑意雏形,但还差一步。前锋营里有几个老剑修,可以跟他们切磋。”
千江月微微点头。
渡溟秋看向望舒。
“你……”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她的眉心处停留了一瞬,“明天跟我去一趟城隍庙,有人要见你。”
望舒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
饭堂里的喧嚣声渐渐远去。
窗外,武安城的夜空中,没有星星。
因为火光太亮了。
城墙上,火把彻夜不熄,照亮了城墙外那片黑暗的旷野。旷野的尽头,是妖界,是无尽的沙暴和嗜血的妖兽,是三十万大军和七大妖将。
但此刻,在这座简陋的饭堂里,五个年轻人吃完了他们在边关的第一顿饭。
没有人觉得好吃。
但每个人都吃得很干净。
因为这是武安城的饭,是边关的饭,是将士们日复一日吃着、靠着它活着、靠着它打仗的饭。
屠夫放下碗,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惹得旁边的士兵哈哈大笑。
望舒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江照夜他碗里的饭一粒都没剩。
千江月将碗筷摆得整整齐。
李砚舟双手合十,默念了一遍餐前佛号。
渡溟秋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披上披风,走向门口。
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他的手轻轻拍了他们的肩膀。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武安城的夜色里。
武安城的夜,很深,很长。
但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