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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人界（第6页）

那只手像是文人墨客握惯了笔的手。但就是这么一只看似柔弱的手，轻轻往下一按，整片山林都矮了下去。

虎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它的身体先是僵住，然后从表皮开始，一层一层地化成齑粉。鳞甲、血肉、骨骼、内丹，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只手的轻轻一按之下，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血光，没有爆炸，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这只虎妖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白圣王白扶摇收回手，整了整袖口，神情淡然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站在高空之上，衣袂飘飘，俯瞰着那条蜿蜒向前的扶摇大道。视线落处，刚好可以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沿着大道缓缓前行。一个是穿着灰色僧袍的少年，一个活泼少女。

白扶摇的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了几息。

“大日如来的佛身……”

他喃喃自语，眼底掠过一丝微妙的神色。少年轻描淡写地施展佛身时，那佛光的纯净程度，那佛身的稳固程度，绝不是一个普通佛修能有的。

“原来是那位圣子。”

白扶摇微微眯了眯眼，目光从少年身上移开，落到了自己女儿身上。望舒正走在李砚舟旁边，也不管人家有没有在听，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说到兴起处还手舞足蹈。

白扶摇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个女儿，性子跟他年轻时一模一样——天不怕地不怕，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拦都拦不住。

只是……

他又看了看李砚舟的背影，唇边的笑意渐渐深了些。

佛界圣子入世修行，偏偏在这扶摇大道上撞上了他的女儿。这是巧合，还是天数？

白扶摇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人界，要变得有趣起来了。

而此刻，远在扶摇大道上的望舒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浑然不觉自己刚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她仰头看了看天，觉得今天的云彩格外好看，便伸手去够，当然够不着。

够不着也没关系，她扯了扯李砚舟的袖子，指着天边那朵棉花糖似的云：“小和尚，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胖兔子？”

李砚舟抬头看了一眼。

那朵云确实鼓鼓囊囊的，像个圆滚滚的兔子。

“嗯。”

“我就说嘛！我的眼光不会错的！”望舒得意洋洋，“走，我们去追那朵胖兔子云，看它飘到哪里去。”

她加快了脚步。

李砚舟跟上她的步伐，余光无意间落在她身上。

两个身影并排走在长长的扶摇大道上，一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个安安静静听着。天边的云彩慢悠悠地飘着，像是也在赶路，又像是哪里都不想去。

大道的尽头，人界的轮廓若隐若现。

那里的天地更广阔，那里的风雨更猛烈，那里的故事才正要开始。

望舒不知道的是，教书先生在她走后翻了翻她的桌洞，发现里面堆满了她偷偷藏的各种话本子，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先生莫气，等我从人界回来，给您带好吃的。”

教书先生捏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衣袖里。

这小祖宗啊，真不让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