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了手机站起来,朝他走过来,在走廊口停住。两人之间隔了大概两步的距离,她抬起头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知道我为什么昨晚把那个录音给你吗?”
沈听澜看着她:“……因为你觉得我需要被打击一下。”
“一半对,”苏晚意说,“另一半——因为我想看看,你听完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她语气里没有轻蔑,没有比较,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你要是听完之后说‘哦,还行吧’,那我大概就知道,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你没有。”
沈听澜没有说话。
“你说我的声音很好听。”苏晚意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
这句话像一根羽毛,轻飘飘的,却落在了沈听澜心里最深、最软的那个角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他怕再多说一个字,嗓子就会出卖他。
好在苏晚意没有让他难堪。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开了,边走边说:“早饭我煮了粥,自己去厨房盛。然后——我发你一个链接,是我早期的一个采访视频,你看看。”
沈听澜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他低头看手机,果然收到了一条链接。
点开。
视频标题很朴素:《对话·新主播:苏晚意——从零开始的直播之路》。
视频的发布时间是四年前,播放量不到三万。
他点开。
画面里,苏晚意还年轻一些——比现在瘦一点,眉眼间带着一种没有被行业打磨过的生涩。她坐在一个简陋的布景前,背景是一块灰色的幕布,灯光打得不太均匀,半边脸是亮的,半边脸在阴影里。
主持人问:“你是怎么想到来做直播的呢?”
苏晚意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沈听澜看来,带着一点他现在才能读懂的倔强:“因为我想证明,这件事值得被认真地做。”
沈听澜把声音调大了一点,靠在走廊的墙上。
视频里的苏晚意继续说:“很多人觉得带货主播就是喊一喊、卖一卖,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我不这么觉得。你面对的不是一堆商品,而是一个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愿意听你讲,愿意相信你推荐的东西,你就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她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句都像是认真想过很多遍才说出来的。
沈听澜想起自己当年那个“Low”的评价,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画面一转,主持人问他:“那你一开始直播的时候,情况怎么样?”
苏晚意笑得有点无奈:“没人看。真的,一个人都没有。有一次我播了八个小时,全程只有两个观众,一个是我自己开的小号,一个是平台随机推流的机器人。”
沈听澜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
“……就那样,我也播完了。我想的是,如果我自己都不认真对待这件事,谁会认真看我呢?”
视频到这里,画面切成了她早期直播的片段——沈听澜看见了那个直播间,小到几乎不像是直播间的房间,一张折叠桌,一个环形灯,背景是一面贴满了手写标签的白墙。
苏晚意站在镜头前,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面带微笑,对着镜头说:“家人们好,今天我来给大家推荐一款好用又不贵的护手霜。”
弹幕区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照样翻着产品手册,语气温柔而耐心地讲完了所有卖点。
沈听澜看到这里,忽然把视频暂停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
那间办公室——他自己的办公室,落地窗,真皮沙发,挂在墙上的字画。
他那时候在干什么?
在谈一笔几个亿的投资,在会议室里对着一群下属拍桌子,在红酒和雪茄的烟雾里对人高谈阔论“传统实业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