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愣了一下。
他自己的感觉也跟着回笼,想起最后那一遍——他没有咬着字尾去念,没有把每一个发音都收得干干净净,而是顺嘴溜出来的。当时觉得不标准、不像话,现在被苏晚意这么一说,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去吃早饭,”苏晚意已经转身往客厅走了,“今天我上午没有直播安排,趁这个时间,你给我发一条消息。”
“什么消息?”
“你昨天听完录音之后,除了那句话,还有什么想说的。”
沈听澜站在原地,整个人顿住了。
苏晚意走到客厅,回过头看他一眼,语气平平淡淡的,但那双眼睛里有某种认真到不容糊弄的东西:“你不是说要重新认识一个人吗?那总得先让我知道,你看到了什么。”
她说完,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姿态随意,像是在等他发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微信。
沈听澜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攥着那条毛巾。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还暗着,锁屏壁纸是一张纯黑色的背景图——那是破产之后换的,因为他把原来那张自己办公室的照片删了。
他点开微信,点进苏晚意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句“你的声音很好听”和那个微笑表情之间。
他把光标停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几个字,又删了。
客厅里传来苏晚意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不用写小作文,实话就行。”
沈听澜咬了咬后槽牙。
他盯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脑子里浮现出很多画面——很多年前的苏晚意,比他记忆里更年轻、更紧张的声音,还有那段录音里她说完“家人们好”之后的沉默——那几秒的沉默,像是一个人在面对一堵看不见的墙。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说过的话。
——“直播带货?那玩意儿Low不Low啊。”
——“你要去干那个?晚意,你是不是疯了?”
——“我不想让我身边的人去做这种没有门槛、没有格调的事。”
那些话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像一根根生了锈的针,扎在他心口,每一个字都带着时间发酵后的重量。
他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三年前你第一次直播,对着一个空荡荡的直播间说‘家人们好’,是因为那几句话是你提前练习了无数遍的。你不确定有没有人听,但你还是在说。那个声音没有我录了六十多遍之后的好听,但比我现在所有的版本都更像真的。”
他发送。
客厅里,苏晚意的手机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安静了差不多五秒钟。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还站在走廊口的沈听澜,说了一句:“还有呢?”
沈听澜自己也没想到,他那一瞬间脱口而出的,不是更多的解读,而是一句几乎不像他会说的话。
“你教我的时候,心里是不是一直在骂我?”
苏晚意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一下。
她说:“没有。”
然后她顿了顿,又说:“最多有一点。”
沈听澜:“……”
但他来不及消化这个回答——苏晚意已经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朝他亮了一下:“你这个程度,可以了。比我预期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