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破产了,欠了一屁股债,连自己都养不起,哪有脸去见福伯?
但今天早上喝完那碗粥之后,他突然很想见见那个老人。
沈听澜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出了宿舍。
福伯住的地方在城东的老小区,离公司宿舍大概四十分钟车程。他坐公交,转了一趟地铁,又步行了十来分钟,才到那片老旧的居民楼。
楼还是那栋楼,外墙的瓷砖掉了大半,露出灰色的水泥。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剩下的那盏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他爬上三楼,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
“谁呀?”里面传来福伯的声音,还是那么中气十足。
“福伯,是我。”
门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福伯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polo衫,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时又深了些,但精神头还不错。他看到沈听澜,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眼睛亮起来,嘴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少爷!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来看看你。”沈听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点。
“快进来快进来!”福伯侧身让开门口,伸手去接他手里的东西——沈听澜路上买了点水果,一袋橙子和几个苹果,“来就来,还买什么水果,浪费钱。”
“不贵。”
沈听澜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客厅还是老样子,老式的布沙发,茶几上放着一副老花镜和一份翻到泛黄的报纸,电视柜上摆着几盆绿萝,养得很好,叶子油亮亮的。
但他的视线很快被茶几上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白色的塑料药盒,长方形的,分了好几格,上面还有液晶显示屏,显示着时间和日期。药盒的盖子打开着,里面分门别类地装着各种药片,每格旁边都贴着小标签——早、中、晚,还有“空腹”“饭后”之类的备注。
这玩意儿一看就不便宜。
沈听澜皱眉:“福伯,你换药盒了?”
福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了笑:“哦,那个啊,新换的。之前的那个旧了,盖子都盖不严实了。”
“这谁给你买的?”沈听澜走过去,拿起药盒翻了翻,牌子他没听过,但做工很精致,显示屏上还滚动着“今日已服药”的字样,“不便宜吧?”
福伯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然后摆摆手,语气有些不自然:“网上买的,打折,不贵。”
沈听澜看了他一眼。
他跟福伯相处了三十多年,这个人说谎什么样他太清楚了。
“福伯,”他把药盒放回茶几,“你跟我说实话。”
福伯避开他的视线,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给你倒杯水。”
“福伯。”沈听澜又叫了一声。
福伯停住脚步,背对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瞒不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