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那本笔记本:“所以一周,吃透它。”
沈听澜低头看着那本笔记本。封面上的磨损痕迹,翻卷的边角,还有许多页侧露出的便签条——那上面隐约能看见秀气但略显稚嫩的字迹。他几乎能想象,几年前的一个深夜,这个女人坐在某个狭小的房间里,一个人对着屏幕,一边记录一边咬牙坚持的画面。
“看完了之后呢?”他问。
苏晚意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柔光,但语气依然克制:“看完了之后,你再告诉我,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一样。”
这句话的尾音微微低下去,更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沈听澜抱起那本笔记本,站起身:“一周,我吃透它。”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苏晚意的声音:“沈听澜。”
他停住脚步,回头。
苏晚意依然坐在办公桌后面,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打在她侧脸上,明暗交错。她看着他,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第二期还款的事,公司帮你垫了。”
沈听澜的动作顿住。
“第一期是垫付,第二期算预支薪酬。”苏晚意垂下目光,像是在看电脑屏幕上的什么文件,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三期还款期后,你必须开始自己盈利。这是行业规则,也是公司制度。”
她说得很公式化,像是在走一个流程。
沈听澜站在门口,手里抱着那本厚厚的笔记本,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紧。
他想说谢谢,但这两个字太轻了。
他想说“我一定还你”,但这听起来像是在承诺一笔债务,而他隐隐觉得,她想要的似乎不是这个。
最终他只说了两个字:“好。”
然后带上门,转身离开。
走廊里灯光很亮,周屿迎面走来,看见他怀里的笔记本,吹了声口哨:“哟,老板把传家宝给你了?”
沈听澜看了他一眼:“什么传家宝?”
“那本笔记。”周屿指了指他怀里的东西,“她从来不给人看的。我有一次好奇想翻一下,眼神刚扫过去,她就合上了。”
沈听澜低头看了看那本笔记本,感觉掌心的重量比想像中更沉。
周屿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辜负她。”
他说完就朝着苏晚意的办公室走过去了,走路的步伐带着他一贯的随意。
沈听澜站在走廊里,捧着那本笔记,站了整整十秒钟。
他翻开了第一页。
娟秀但略带稚嫩的字迹映入眼帘,上面写着——
“2021年3月17日,第一天直播。准备了五样货品,最后只卖出去一个手机支架,还被人退了货。原因是主播看起来太紧张了,观众觉得我不可靠。嗯……确实紧张。对着镜头笑了一个小时,脸都僵了。下次少笑一点,真诚一点。”
沈听澜的手指轻轻压在那一页纸上,指腹能感受到笔迹下凹的印痕——那是用力写字留下的痕迹。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合上笔记本,将它紧紧夹在臂弯里,大步朝训练室走去。
那晚,训练室的灯亮到凌晨两点。
沈听澜坐在镜子前,面前摊着那本笔记,一页一页地翻。偶尔停下来盯着某一行反复看,然后抬起头,对着镜子练习一个表情、一个语气、一个手势。
动作生涩,像初学者在临摹字帖。
但这一次,他没有嫌弃自己看起来笨拙。
因为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总在提醒他一件事——那个人也是这样过来的。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苏晚意倚在墙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隔着一道没有关严的门缝,她能看见镜子前那个男人笨拙地调整着自己表情的侧脸,能听见他压低嗓音反复念着同一句台词的不同语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咖啡杯,浅浅地笑了一下。
然后转身,无声无息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