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泽的手机是在傍晚有了新进展。
那时天已经彻底暗下来,教学楼一排排亮起白灯。白炽灯照在走廊地砖上,泛着冷冷的光,像下过一场没有水声的雨。
咨询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暖黄色的灯光压在桌面上,把那几张打印出来的信息记录照得很清楚。
林绵坐在桌边。
他今天一直没怎么说话,校服外套宽宽地罩在身上,袖口垂过手腕,只露出一点白皙的指尖。他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杯沿贴着唇边,却很久没有喝。
他的睫毛垂着,眼尾还残着一点淡淡的红。
从昨天到现在,他像一直被推在风口上。红字、校卡、视频、许照、便利贴、秦越的问询,一件接着一件落下来。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像被迫在一条很窄的绳子上走,稍微说错一句,脚下就是空的。
谢无恙站在他身侧。
男人的影子被台灯拉长,半压在林绵脚边。黑色衬衫袖口挽起一点,露出冷白的腕骨,整个人看起来很冷,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可他垂眼看林绵的时候,眼神又是低的。
像怕惊动什么。
程知雨坐在另一边,手里还握着那只文件夹。她今天整理了很多材料,眼下有淡淡的倦色,唇色也不太好。可是当警察把那几条恢复出来的短信放到桌上时,她还是第一时间坐直了。
负责记录的警察把打印纸推到桌面中央。
“这是周明泽手机里初步恢复出来的未发送短信。”
纸面上只有几行字。
黑色字体很普通,排列也很规整。
可林绵看见第一行的时候,手指就轻轻顿住了。
我不想一个人扛。
下面一行。
你们都干净不了。
再往下。
别想把我一个人推出去。
最后一行更短。
要死一起死。
咨询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风吹过树梢,影子在玻璃上轻轻晃。林绵的脸被台灯照得很白,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一只被雨打湿后还努力缩着翅膀的鸟。
他慢慢把杯子放回桌上。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程知雨先开口,声音有些哑:“这是遗书吗?”
警察没有立刻回答。
“目前不能定性。”他说,“短信没有发出去,收件人栏被删除过,还在恢复。我们只能确定,这些内容是周明泽死亡前一段时间编辑过的。”
年级主任也在。
他站在门边,领带松了半截,脸色比昨天更差。听到这几条短信后,他眉头皱得很紧,像终于找到一个能让事情变得相对可控的方向。
“这看起来……”年级主任斟酌着开口,“是不是周明泽心理压力太大?”
林绵指尖微微收紧。
他抬起眼,很快又低下去。
“心理压力太大”几个字落在他耳朵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