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学校比平时安静很多。
这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
恰恰相反,走廊里仍然有人走动,教室里也有翻书声和压低的说话声,广播照常响起,值日生照常擦黑板。可所有声音都像被什么东西按低了一层,谁都不敢太大声。
行政楼还被封着。
远远看过去,楼下拉着警戒线,保卫处的人守在门口。昨天还只是普通教学楼群里的一栋灰白建筑,现在却像一处不能靠近的阴影。
林绵从宿舍楼出来时,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就很快收回视线。
他今天穿着谢无恙给他的那双新鞋。
鞋底很软,尺码也合适。走路时,脚后跟不会再被硬边反复磨过。可正因为不疼了,他反而总会低头看一眼,像还不太习惯。
程知雨等在宿舍楼下。
她今天脸色仍然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一夜没睡。但看到林绵出来,她还是尽量放轻声音。
“昨晚睡得好吗?”
林绵点点头:“还好。”
其实不太好。
他一整晚都断断续续做梦。
梦里一会儿是六楼学生处门口,一会儿是视频里的空教室,一会儿又是天台边缘的风。
他梦见自己手里抱着一摞材料,怎么也抱不稳,纸张一张张往下掉。
掉到最后,只剩一张校卡。
照片上的自己看着他,眼睛很红。
但他不想让程知雨担心。
所以他说,还好。
程知雨看了他一会儿,没有拆穿。
“今天警方还会过来。”她说,“昨天的视频、校卡,还有许照那边的材料,都要继续核实。你不用回教室,先去心理咨询室。”
林绵怔了一下:“不用上课吗?”
程知雨看着他。
明明昨天下午才发生坠楼案,他一夜没睡好,脸色白得像纸,第一反应却还是问不用上课吗。
“今天先不用。”
林绵点点头。
他跟着程知雨往咨询室走。
路过教学楼时,高三七班在二楼。
窗户半开着。
有学生靠在窗边,看到林绵后,立刻转头和身后的人说了什么。很快,几道视线从窗户里落下来。
林绵脚步慢了一点。
程知雨也看见了。
她抬头,声音不高:“都回座位。”
窗边的人立刻缩了回去。
林绵垂下眼。
那些目光已经比昨天少了很多明目张胆。
可少了,不代表没有。
走到咨询室门口时,林绵看见谢无恙已经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