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很重,笔尖像是被人用力压进桌面里,红色墨水在木纹里晕开,歪歪扭扭,却清清楚楚。
——下一个就是你。
林绵盯着那行字,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心口那种发闷的感觉忽然变得更重,像有人隔着胸腔往里面塞了一团冷水。教室里的读书声远了,又近了,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那几个字。
指腹碰到红色墨迹,还是湿的。
林绵的指尖抖了一下。
他慌慌张张从桌洞里摸纸巾,可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草稿纸和一本小小的记事本。记事本封皮很旧,边角磨得发白,里面夹着一支短短的铅笔。
他没找到纸巾,只能用草稿纸去擦。
红色墨水被擦开,没变淡,反而顺着木纹晕成一大片。原本清楚的字被他擦得更狼狈,像一小块擦不干净的血。
林绵越擦越急,眼尾很快红了。
纸张被墨水浸透,黏在他指尖。他低着头,长而软的睫毛压下来,遮住一点湿漉漉的眼神,嘴唇抿得发白。
同桌终于注意到他的动作,侧头看了一眼。
她先看见那片红,又看见林绵苍白的脸,表情变了变,却什么都没说,只把自己的书往旁边挪了一点,像怕沾到什么麻烦。
林绵小声问:“我可以借一下湿巾吗?”
他的声音很轻,尾音有点不稳。
同桌没回答。
林绵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就慢慢收回视线。
他把已经脏掉的草稿纸折了一下,折成很小的一块,继续笨拙地擦那片红。
后排有人看见了,低低笑了一声。
“又来了。”
“他怎么每天都一副要哭的样子啊。”
“别说,人家哭起来挺好看的。”
林绵握着纸团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他的后颈很白,校服领口有点宽,垂下来时露出一小截细瘦的脖颈。因为低着头,发尾软软地搭在颈侧,整个人像一团被摆在最后一排的安静阴影。
可越是这样,越让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重,却黏。
有人看笑话,有人装作没看见,也有人明明在读书,视线却不自觉往最后一排飘。
林绵其实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别人看他。
他们看他低头,看他发怔,看他被吓到后先道歉。看他眼睛红起来,又不敢真的哭。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好像他只要坐在那里,就会招来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前排忽然有人把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一声。
读书声短暂地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