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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德没有教过的事（第3页）

“沈老师，我买了教材。”谢辰把那套书抱高了一点，让沈严看到。

沈严看了一眼。“你看不懂。”

谢辰的笑容僵了一下。“我会努力的。”

“努力也看不懂。这三本书不是给你这种基础的人看的。”

谢辰的手指蜷了一下。“那我应该看什么？”

“《哲学入门》。先搞清楚哲学是什么，再读康德。”

谢辰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一千块钱的书，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他花了一千块，买了一套自己看不懂的书。而沈严告诉他，他需要的是一本几十块的入门读物。他花了一千块证明了自己的蠢。

“我可以退吗？”谢辰问。

沈严看着他。“你问我？”

谢辰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套精装三大批判，封面上康德的脸在灯光下反着光，像一个沉默的嘲笑。沈严买完水，走出超市。谢辰还站在门口，抱着那摞书，像一个迷路的新生。

晚上蔺柏川回来的时候，沈严在客厅看那本康德。蔺柏川换了鞋，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谢辰买了三大批判。精装版。”沈严说。

蔺柏川看着他。“他看得懂吗？”

“看不懂。他说可以退吗。我说你问我？”

蔺柏川沉默了一秒。“他退了吗？”

“不知道。我走的时候他还在超市门口站着。”

蔺柏川拿起茶几上那本康德，翻了翻。这是他看了好几年的那本，平装，书脊有折痕，书页有批注。不是什么精装版，不是什么收藏版，就是一本普通的、被人翻烂了的书。

“他买错了。”蔺柏川说。

沈严看着他。“什么买错了？”

“他应该买平装版。精装版太重，不方便带。”

沈严愣了一下。“你是说他买精装版的问题是不方便带？”

蔺柏川看着他。“不然呢？”

沈严盯着蔺柏川看了三秒。蔺柏川的意思是：谢辰的问题不是他看不懂康德，是他买了精装版。精装版太沉，不方便带到课堂，不方便做批注，不方便翻页。他花一千块买了一个不适合学习的版本。这个错误，比学猫叫更让蔺柏川在意。

“蔺柏川。”沈严说。

“嗯。”

“你有没有发现，你关注的点永远和别人不一样？”

蔺柏川想了想。“别人关注什么？”

“别人关注他为什么选课。你关注他买了什么版本。”

蔺柏川沉默了一秒。“版本重要。”

沈严没有反驳。他知道蔺柏川说得对。版本重要。一个真正想学康德的人，不会买精装版。精装版是用来收藏的，不是用来读的。谢辰买了一千块的精装版，说明他不是想读，他是想拥有。他想拥有“我在读康德”这个身份，而不是真的在读康德。这个区别，蔺柏川一眼就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