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柏川沉默了三秒。“然后呢?”
“然后我告诉他,他学的猫叫不是猫的猫叫,是他的猫叫。”
蔺柏川看着沈严。“你的猫叫?”
“他的猫叫。人的猫叫。”
蔺柏川的嘴角动了一下。沈严看到了。蔺柏川在忍笑。他忍得很辛苦,嘴角一直在抖,但始终没有笑出来。沈严盯着他看了五秒。
“你笑了。”
“没有。”
“你的嘴角在抖。”
“那是抽搐。”
“你抽搐的时候嘴角往上走?”
蔺柏川沉默了一秒。“偶尔。”
沈严没有拆穿他。他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他知道蔺柏川在笑。蔺柏川不会在谢辰面前笑,但他会在沈严面前笑。因为沈严说了谢辰在课堂上学猫叫。这件事本身就好笑。不是因为谢辰蠢,是因为他蠢得太认真了。他认真地准备了一个哲学问题,认真地想了一个论证方式,认真地“喵”了一声。然后被沈严一句“你的猫叫”打回了原形。
“蔺柏川。”沈严说。
“嗯。”
“你觉得谢辰下次还会来吗?”
蔺柏川想了想。“会。因为他还没学会。”
“学会什么?”
“学会不学猫叫。”
沈严笑了。他笑了很久,笑到肚子疼。不是笑谢辰,是笑蔺柏川。蔺柏川说“学会不学猫叫”的时候,语气和说“学会康德的物自体”一样认真。在他的世界里,“不在哲学课上喵”和“理解先验演绎”是同等重要的学术能力。
沈严收起笑容,擦了擦眼角。“蔺柏川,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比谢辰还好笑?”
蔺柏川看着他。“我不是来搞笑的。”
“我知道。但你不用搞就已经好笑了。”
蔺柏川沉默了一秒。“这句话不是在夸我。”
“是在夸你。真的。”
蔺柏川低下头,继续看文件。沈严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第二天,沈严在办公室备课的时候,收到了一封邮件。是教务处转发的学生选课申请。申请人的名字是“谢辰”。沈严看着这个名字,沉默了五秒。谢辰正式选课了。不是旁听,是正式注册。他交了学费,拿了学生证,成为了S市大学哲学系的一名正式学生——选修,三学分,康德哲学导论。沈严盯着屏幕,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谢辰为了追蔺柏川,真的去读了一个大学。不是伪造的,是真的。他交了学费,办了学生证,买了教材,坐在第三排正中间,认真记笔记,下课问问题,在课堂上“喵”了一声。他做这些事,不是为了拿学分,是为了离蔺柏川近一点。而蔺柏川根本不进校门。
沈严拿起手机,给蔺柏川发了一条消息:“谢辰选课了。正式生。”
蔺柏川回复:“他交学费了?”
沈严说:“交了。”
蔺柏川说:“学校的学费够买他的新笔记本了。”
沈严笑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备课。谢辰选课这件事,让他想起了一个问题——谢辰到底要追到什么程度才会停?选课是第一步,第二步是什么?写毕业论文?考研究生?读博士?当教授?他要一直读到康德研究领域的第一人,然后站在学术巅峰对蔺柏川说“你看,我配得上你了”?沈严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谢辰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下午,沈严去学校超市买水。走到收银台的时候,看到谢辰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摞书。最上面一本是《纯粹理性批判》,下面是一本《实践理性批判》,再下面是《判断力批判》。三大批判,全买了。精装版,带书盒,一套下来小一千。谢辰看到沈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前几周不一样——不是练过的,是一种“你看,我真的在学”的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