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乎钱。”
沈严低下头,继续看书。他的肩膀在抖——不是冷,是在笑。他忍得很辛苦,但没有忍住。蔺柏川看着他的肩膀抖了两下,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沈严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笑出来的。
“蔺柏川。”他说。
“嗯。”
“你知不知道,谢辰今天回去之后,肯定会发一条微博。内容大概是‘今天受伤了,但有人关心我,值得’。”
蔺柏川看着他。“他不是受伤。他是摔了。”
“他会写受伤。”
“他写什么?”
“他写‘今天在健身房不小心受伤了,有人问我疼不疼,我觉得一切都值得’。”
蔺柏川沉默了一秒。“我没问他疼不疼。我问的是跑步机。”
沈严终于笑出了声。不是那种克制的小声笑,是那种从肚子里发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他笑了好几秒,然后收住了,但嘴角还是弯着的。
“你笑什么?”蔺柏川问。
“笑你。”沈严说,“你太真实了。真实到好笑。”
蔺柏川看着他。“真实不好笑。”
沈严说:“对别人来说不好笑。对谢辰来说,很好笑。因为他不真实。他每句话都是演的,每个表情都是练过的。他遇到你,就像一面假墙撞上了一块真石头。假墙碎了,石头还在。”
蔺柏川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他不是墙。他是泡沫。”
沈严想了想。“泡沫?为什么是泡沫?”
“一戳就破。”
沈严又笑了。这次笑得很轻,但很久。他笑了很久,然后停下来,看着蔺柏川。蔺柏川在看文件,没有抬头。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很安静,线条很硬,像刀刻的。沈严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是一块石头。不会演,不会装,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站在那里,就是一道墙。谢辰撞不破,也绕不过。
沈严低下头,继续看书。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风轻轻地吹着。那棵树上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在枝头挂着,摇摇欲坠。
沈严翻了一页书,忽然说了一句:“蔺柏川,你明天还去健身房吗?”
蔺柏川没有抬头。“去。”
“谢辰可能还会去。”
“他办卡了。”
“你不换个时间?”
蔺柏川抬起头。“我为什么要换?”
沈严想了想。是啊,蔺柏川为什么要换?他周四去健身房,是因为周四他有空。谢辰选周四去,是谢辰的事。蔺柏川不会因为谢辰在就换时间,也不会因为谢辰不在就不去。他的生活不是围绕谢辰转的。谢辰围着他转,那是谢辰的问题。
“你说得对。”沈严说。
蔺柏川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沈严合上书,站起来。“我去倒杯水。”
“嗯。”
沈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他端着水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路灯亮着,光晕里有小虫子在飞。那棵树的最后几片叶子在风里打着旋,终于落了下来。
他喝了一口水,转身回到客厅。蔺柏川还在看文件,姿势没有变过。
沈严坐回沙发上,拿起那本康德,翻到蔺柏川昨天写的那一页。他昨天写的是:“谢辰今天又来了。”沈严下面回复的是:“第几次了?”蔺柏川又写:“第五次。”沈严看着这行字,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他比我的论文还能写。”
蔺柏川看了这行字,抬起头,看着沈严。沈严低着头,假装在看书。但他知道蔺柏川在看他。过了一会儿,蔺柏川低下头,继续看文件。沈严用余光看到,蔺柏川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这个人”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