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生气。他只是在做一件繁琐的事。一封一封地回复,一遍一遍地解释。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每一封回信都写得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很笃定。
赵明远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沈岩,你主页上的那些举报,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打算怎么办?”
“不办。”沈严说,“让他们举报。期刊会查。查完了没事,他们就闭嘴了。”
赵明远沉默了几秒。“你不怕期刊被他们影响?”
“不怕。”沈严说,“如果期刊因为举报就撤我的稿,那这个期刊不值得我发。”
赵明远笑了一声。“你这个人,胆子真大。”
沈严没有说话。
“不过,”赵明远的声音认真了一些,“你确定你的论文没问题?我是说,你在M国读书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我不了解的情况?”
沈严知道赵明远在问什么。他在问沈岩在M国的学术背景。沈严穿进了这个身体,他没有原主的学术记录。他的论文是在这个世界写的,不是从M国带过来的。但赵明远不知道。
“我的论文是我自己写的。”沈严说,“没有任何问题。”
赵明远沉默了几秒。“好。我相信你。”
挂了电话,沈严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赵明远说“我相信你”,不是“我看了你的论文觉得没问题”,是“我相信你”。这是一个人的信任,不是学术判断。沈严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感动,还是应该不安。
晚上蔺柏川回来的时候,沈严在客厅看书。蔺柏川换了鞋,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赵明远给我打电话了。”沈严说。
蔺柏川看着他。“他说什么?”
“问我论文有没有问题。”
蔺柏川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的论文是我自己写的,没有任何问题。”
蔺柏川看着他。“他信了?”
“他说他信了。”
蔺柏川点了点头。他没有说“那就好”,没有说“别担心”。他拿起茶几上那本康德,翻到沈严昨天写的那一页。沈严昨天没有写新的批注,蔺柏川看了一会儿,把书合上了。
“沈严。”他叫了一声。
沈严抬起头。
“如果期刊撤你的稿,”蔺柏川说,“你怎么办?”
沈严看着他。“不会撤的。”
“如果撤了呢?”
沈严想了想。“那就投别的期刊。”
蔺柏川看着他,目光很深。“你不怕?”
“不怕。”沈严说,“我的论文没有问题。投到哪里都能发。”
蔺柏川沉默了几秒。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沈严注意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了”的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