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严走下楼,坐到餐桌前。周叔端上来饭菜,两个人安静地吃着。和之前无数顿饭一样,没有对话,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
沈严吃到一半的时候,放下筷子,看着蔺柏川。
“昨天的事,”沈严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蔺柏川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那条截图只给过你,但我不是说你泄露出去了。我是说——我不知道它是怎么流出去的。我不知道的事情,我不会下结论。”
蔺柏川沉默了几秒。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那条截图不是从我这里出去的。”蔺柏川说,“但我会查清楚是谁。”
沈严点了点头。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蔺柏川也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两个人把剩下的饭吃完了。谁都没有再提昨晚的事,但那种压在空气里的东西,好像轻了一些。
吃完饭,沈严回到书房,继续改报告稿。他坐在桌前,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放了很久,一个字都没打。
他在想蔺柏川说的那句话——“我会查清楚是谁。”
不是“我会帮你查清楚”,不是“我让人去查”,就是“我会查清楚”。主语是“我”。蔺柏川要自己查。
沈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低下头,开始打字。
又过了两天,沈严的论文正式在《哲学研究》的网站上提前上线了。不是纸质版,是电子版,有DOI号,有摘要,有全文。沈严把链接存了下来,发给了许静,没有发给别人。
但别人还是知道了。当天下午,他的手机开始不停地响。记者、编辑、不认识的研究者、好奇的网友——各种人通过各种渠道找到了他的手机号。他接了三个电话之后,把手机关了机。
晚上蔺柏川回来的时候,沈严在客厅看书。蔺柏川换了鞋,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手机为什么关机?”蔺柏川问。
“太多人打了。”
蔺柏川沉默了两秒。“我让人给你换个号码。”
“不用。”沈严说,“过两天就消停了。”
蔺柏川看着他,目光里有沈严读不懂的东西。
“你不习惯被关注。”蔺柏川说。
“你习惯吗?”
蔺柏川没有回答。
沈严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他注意到蔺柏川在看他,不是在“看”他,是在观察他。那种目光沈严见过——在晚宴上,蔺柏川观察那些凑上来攀谈的人时,就是这种目光。冷静的,不带感情的,像是在收集信息。
沈严没有抬头。他让蔺柏川看。
他想知道蔺柏川能从他的脸上看到什么。
过了几秒,蔺柏川移开了目光。他拿起茶几上那本康德,翻到夹着铅笔的那一页,开始写批注。
沈严用余光看着他。蔺柏川写字的时候头微微低着,肩膀放松,铅笔在纸上发出细细的沙沙声。那声音很轻,但在这栋安静的房子里,听得很清楚。
沈严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蔺柏川在批注里写的那些话,是写给谁看的?是写给他自己看的,还是写给沈严看的?还是写给那个“他认识的、和沈严很像的人”看的?
他不知道。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窗外的银杏树在风里轻轻地摇。叶子比前几天又多了一些,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只绿色的小手在向谁招手。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的味道。
沈严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