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严想了想。“不是怀疑。是不知道。”
蔺柏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没有说“晚安”,没有说任何话。
沈严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听到楼上传来关门的声音,不重,但在这栋安静的房子里,听得很清楚。
他放下书,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上楼了。
经过蔺柏川的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门缝里透出一点光,蔺柏川还没睡。沈严站在那里,手抬起来,想敲门。
手指悬在离门板两厘米的地方,停了几秒。
他没有敲。他放下手,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沈严盯着天花板。
他说“不是怀疑,是不知道”。这是真话。他不确定那条截图是怎么流出去的,也不确定蔺柏川说的是不是真话。不是因为他觉得蔺柏川会撒谎,而是因为他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他连自己是谁都还没完全搞清楚,怎么去判断别人说的是真是假?
但他知道一件事:蔺柏川转身走的时候,他的背影看起来不像一个生气的人。更像一个——被不该怀疑的人怀疑了的人。
沈严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窗外,风大了些,树枝刮过窗户,发出细细的声响,像什么人在轻轻地挠门。
第二天早上,沈严下楼的时候,蔺柏川不在餐桌前。
周叔端着粥和小菜走过来,看了沈严一眼,欲言又止。
“蔺总一早出门了,”周叔说,“说是有急事。”
沈严点了点头。他一个人吃完了早饭,粥还是那个味道,小菜还是那两碟,但吃起来总觉得不太一样。不是味道变了,是他自己的味觉变了。什么东西在嘴里都淡淡的,像嚼棉花。
吃完饭后,沈严站在院子里。银杏树的叶子又大了一些,嫩绿色的,在早晨的阳光里显得很透亮。他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些叶子,风吹过来,叶子轻轻地颤,像是在发抖。
他想起昨天晚上蔺柏川说的那句话——“你怀疑我?”
不是“你怎么能怀疑我”,不是“我没有做过”,就是“你怀疑我?”三个字,一个问号。像一把刀,直直地插过来,没有角度,没有技巧,就是直直地。
沈严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低下头,看着地上自己模糊的影子。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道歉?但他不确定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是说了一句“那条录用截图我只给你看过”,这是一个事实陈述,不是指控。但蔺柏川把它听成了指控。
也许在蔺柏川的世界里,被怀疑是一件比被攻击更严重的事。攻击可以反击,怀疑无法反驳。你说“我没有做过”,对方说“我相信你”,但那个问号已经种下了,它会在心里生根发芽,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长出来。
沈严站了很久,直到脚底发凉,才转身回了屋。
下午,沈严在书房里改报告稿。他改了三个小时,把原来的稿子删掉了三分之一,重新写了两段。写完之后他读了一遍,觉得比之前好一些,但还是不够好。不是内容的问题,是他的状态不对。他脑子里总有一个声音在问:蔺柏川今天晚上回来吗?回来之后会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在他对面吗?还是会继续沉默?
他不知道。他讨厌这种不知道。
手机震了一下。沈严拿起来,是许静的消息:
“沈岩!!!你上热搜了你造吗???我同事都来问我你是不是我朋友!!!你到底什么情况啊???那个论文真的是你写的???你也太牛了吧???”
沈严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他回复了一句:
“是。别往外说。”
许静秒回:“我嘴严你放心!!!但你真的好牛啊!!!”
沈严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改稿子。
晚上七点多,沈严听到楼下有动静。他放下笔,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蔺柏川回来了。他正在换鞋,动作和平时一样,不急不慢。他换好鞋,抬起头,看到了站在楼梯上的沈严。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吃了吗?”蔺柏川问。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还没。”沈严说。
“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