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去厨房了。他坐在沙发上,手机亮了。
苏皖的消息:“杭州的桂花开了吗?”
“开了。”
“甜吗?”
“甜。”
他把手机放下来。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音乐,听不清旋律,隐隐约约的节拍。
十月中旬,杭州下雨了。不大,细细密密的,像雾一样飘着。陈序没带伞,把外套的帽子翻上来,走在雨里。
他路过那棵海棠树。海棠果红了,挂了一树很小很密。他摘了一颗塞进嘴里。它酸涩不好吃。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摘,也许是想尝尝秋天的味道。秋天的味道是酸涩的。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海棠树的照片发给苏皖。“果子红了。”他说。
苏皖回了一个“好”。
没有问他好不好吃,她知道不好吃。她吃过,在他不知道的某个秋天。他也不知道她在哪个秋天来过杭州。
那棵海棠树站在这里很多年了,见过很多人。他们来的时候她不在,他来的时候她也不在。
陈曦五岁生日那天,林知意做了蛋糕。她不会裱花,奶油涂得坑坑洼洼的,上面插了五根蜡烛。陈曦自己唱了生日歌,许了愿,吹了蜡烛。
“爸爸,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她问。
“什么?”
“不告诉你。说了就不灵了。”
陈序把她抱到腿上亲了一口她的头顶,她缩了缩脖子。
“爸爸,你胡子扎到我了。”
林知意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
陈辞睡着了。他最近夜里睡得很踏实,不太闹了。林知意把他放进婴儿床盖好小被子坐在旁边看他。陈序走过去把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林知意。”
“嗯。”
“明年我们一家人去海边。”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的。别又忘了。”
“不会忘。”
窗外的夜很深。这座城市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又会在明天早晨一盏一盏地灭。灯火熄灭的时候天就亮了。天亮了他起床给她做早饭,给他喂奶,送她去幼儿园。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他们一天一天变老。老到孙子问爷爷,你年轻时候有没有喜欢过别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说有,她听到了,假装没听到。
他会告诉她,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以为已经忘了。
其实没有。
他想起那个人的时候,会想起杭州的桂花、成都的银杏、静安寺路口的海棠树。他不会再去找她了,她也不会再写信来了。他们都在等一个不会到来的明天。
窗外的天快亮了。那片白是很淡很淡的灰蓝色。
他伸出手把窗帘拉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