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放大照片看陈辞脸上的米糊印子,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他把那张照片存进了相册。和陈曦小时候的照片放在一起。
七月的杭州热得像蒸笼。陈辞长出了第一颗牙,下排门牙冒了一点点白尖。他最近总是流口水,一天要换好几条口水巾。林知意买了磨牙棒,他啃得很认真,啃得满手都是口水。
陈曦幼儿园放暑假了,每天在家跟弟弟抢玩具。她抢不过他,他抢不过就哭。他一哭,林知意就跑过来看是不是摔了,陈曦就把玩具还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被发现了她就不承认。
陈序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俩。林知意抱着陈辞,陈曦趴在沙发上翻绘本。
“陈曦,你是不是又抢弟弟玩具了?”
“他先抢我的。”
“那是你的玩具吗?”
“是。”她声音小了下去。
陈序看着她。她把头埋进绘本里,这本她看过很多遍了,每一页都翻烂了。他忍住没再说,她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没看自己,又理直气壮起来。继续抢,抢完就跑。陈辞哭了,林知意抱着他拍背,回头瞪了陈序一眼。“你管管她。”他张嘴想说点什么,陈曦已经跑进房间把门反锁了。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敲了两下。
“陈曦,开门。”
“不开。”
“为什么不开?”
“你骂我。”
“我还没骂。”
“你马上就要骂了。”
他没有。
陈曦在房间里没出声。过了一会儿她从门缝里塞了一张纸条出来。他弯腰捡起来。纸条上画了两个小人,一大一小,大的牵着小人的手。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对不起。陈序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又敲了敲门。“陈曦,开门。”她开了一条缝探出半张脸,眼睛红红的。
“爸爸。”
“嗯。”
“你不骂我了吗?”
“不骂了。出来吃饭。”
她打开门拉住他的手走了出来。林知意正在给陈辞喂米糊,他吃得满脸都是,口水巾上黄黄的一片。她看到陈序牵着陈曦的手出来,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给陈辞擦了擦嘴。
“妈妈,爸爸不骂我了。”陈曦跑过去邀功。
“那是因为知错能改。”
她没听懂,但点了点头。过去了。陈辞咽了口米糊冲着陈曦啊啊地叫了两声,她也冲他啊啊地叫,两个人像在对暗号,谁都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八月,陈序收到苏皖的第三封信。
这次不是银杏叶,不是锦里的灯笼,不是梅花。是一张素白的卡片,封面印着一行小字——成都,宽窄巷子。没有照片,没有银杏叶,没有锦里的灯笼,没有梅花。只有一行字,写在卡片里侧:陈序,成都的夏天很热。蝉从早叫到晚,叫得人心烦。我买了一副耳塞,戴上就听不到了。可是听不到蝉鸣,又觉得少了什么。
人就是这样。在的时候嫌吵,不在的时候又想。
杭州也很热。陈序回了一行字。她没有问,他自己说了。她回了一个笑脸。
蝉鸣,杭州也有。他只回了一行,她只回了一个笑脸。
过了几天,他收到第四封信。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宽窄巷子的一个角落。青砖墙,木门,门楣上挂着一盏旧灯笼。没有路人经过,画面空荡荡的,好像全世界都躲到了镜头后面。
我把那盏旧灯笼拍下来了很好看。你看它像不像我们在静安寺等红灯时看到的那盏?
他记不清了。他翻手机相册找那张照片,没有找到。那时候他还不习惯用手机拍照,他跟她说,像,很。他回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