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陈序叫她。
“嗯?”
“你最近工作累吗?”
林知意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还行。杭州那个项目落地了,接下来会轻松一点。”
“那就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也许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也许是觉得不说话的时候,这间屋子太空了。他喝完粥,把碗拿去厨房洗了。回到客厅的时候,林知意已经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角上,拿着书回卧室了。
陈序坐在客厅里,拿出手机。苏皖的消息在半小时前发的:“我到家了。你呢?”
“也到了。”
“今天那两个小时过得真快。”
陈序看着“真快”两个字。他觉得不止两个小时,但也不是慢,是没有感觉到时间在走。跟苏皖在一起的时候,他不看时间。
“嗯。”他回。
苏皖发了一个月亮的标志。
陈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关了客厅的灯。走廊的灯还亮着,他走过去,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没有进去。他走到卧室门口,门没关严,从缝隙里能看到林知意侧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肩膀,呼吸很轻很匀。她的手机亮着,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还没睡。
他没有推门。
他回到客厅,在沙发上躺下来。沙发不长,他的脚悬在外面一截。他把大衣盖在身上,闭上眼睛。窗户没有关严,风吹动窗帘,窗帘的边角轻轻地拍打着窗框,发出很轻很闷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拍一只很旧的鼓。
他的手机又亮了。苏皖的消息:“你睡了吗?”
“没。”
“我也是。睡不着。”
“为什么?”
“不知道。脑子很清醒。”
陈序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我也是。”
苏皖发了一个句号。然后又是一条:“你说,下雨的时候,梧桐树会冷吗?”
陈序看着这个问题,觉得它不像是一个需要科学回答的问题。她不是在问树的生理机制,她是在说她自己。下雨的时候,梧桐树掉光了叶子,站在风里,会不会冷——她问的不是树,是她自己。在冬天的雨夜里,一个人站在没有遮挡的地方,会不会冷。
“它会落叶,是为了春天长新的。”陈序回。
苏皖发了一个笑脸。不是表情包,是一个冒号和半个括号。陈序看着那个笑脸,觉得它很小,很轻,像是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笑了,但又没忍住。
“你这个答案还行。”苏皖说。
陈序把手机放在胸口上,闭上眼睛。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有光。不是阳光,是路灯的光,暖黄色的,打在湿漉漉的路面上。路面上有落叶,梧桐叶,干枯的,卷曲的,被风吹着,在光里打转。他站在路口,不知道等谁。背后有一双手轻轻推了他一下,不重,像落叶碰触地面的那种力道。
他不知道是谁在推他。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