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逛。”
陈序想说“不用谢”,但跟昨天一样,没说出口。他看着苏皖,她的脸被路边的灯光染成暖黄色,鼻尖还是红的,围巾的流苏垂在胸前,随着风微微地摆着。
“你明天上班吗?”苏皖问。
“上。”
“那明天见。”
“明天见。”
苏皖转身走了。陈序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她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跟其他行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她走到路口,停下来等红灯。红灯很长,她站在那里,没有回头。
绿灯亮了。她走了。
陈序转身往地铁站走。他走了大概十步,手机震了。苏皖的消息:“你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他打了两个字:“好。”
地铁上人不多,陈序找了个靠边的座位坐下来。他把手套摘了,放在膝盖上。手套的掌心里还留着他自己的体温,摸上去有点热。他看着窗外黑暗的隧道壁,偶尔掠过的灯箱把车厢照得一亮一暗。车厢里有人在小声打电话,有人在看视频,有人在打盹。一对年轻情侣靠在一起,女生的头靠在男生的肩膀上,男生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两个人的手套是同款的,一黑一白。
陈序把目光移开了。
他想起苏皖下午在书店说的那句话——“梧桐树叶子掉光了,树枝的线条就露出来了。”那些线条一直都在,只是被叶子挡住了。有些事情也是这样,不是不存在,是在你还没有看到它们的时候,它们就已经在那里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苏皖的。不是上周,不是上个月。也许是从她第一次把咖啡放在他桌上的那天,也许是她站在茶水间窗口喝水、侧脸映在玻璃上的那几秒,也许是她在地铁上靠着他肩膀睡着的那一站路。时间点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注意到了。
他到家的时候,林知意在客厅看书。她穿着一件旧的羊绒衫,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小说。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花茶。
“回来了?”林知意把书签夹进书里,合上书。
“嗯。”
“吃了吗?”
“没。”
“锅里还有粥,你热一下。”
陈序去厨房热了粥,端到客厅,坐在林知意旁边的沙发上。粥是白粥,煮得很稠,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他喝了一口,烫。
“今天去哪了?”林知意把毯子往他这边拉了拉。
“淮海路。”
“买什么了?”
“手套。”
“你不是有手套吗?”
陈序把粥碗放在茶几上,从口袋里拿出那双深灰色的手套,放在茶几上。林知意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她拿起手套摸了摸,内衬的绒,很软。
“这双比你那双厚。”她把手套放回去。
“嗯。”
他们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房间里很安静。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音乐,声音很小,听不清旋律,只能听到隐隐约约的节拍,像是隔了一层很远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