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过。”
“那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陈序想了一下。他从工位到电梯,从电梯到食堂,从食堂回工位。他在这栋楼里的活动轨迹像一条被反复走熟的路,没有任何多余的岔道。他不去产品部串门,不参加非强制性的团建,不在茶水间跟人闲聊。他的社交半径小得可怜,像一只习惯了独行的猫,在固定的领地里沿着固定的路线行走,从不试探那些陌生的走廊。
“我可能不太容易被看到。”他说。
苏皖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难解读——也许是在说“你这个人确实存在感不强”,也许是在说“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也许什么都没想,就是随便看了一眼。陈序从来不太会读别人的眼神,他觉得眼神这种东西太模糊了,像没清洗过的数据源,噪音太大,信号太弱。他一般不去解读,等着对方用语言把意思说出来。但苏皖没再说下去。
“你平时几点下班?”她换了个话题。
“看情况。”
“现在这个算‘看情况’吗?”
“算。”陈序顿了顿,“今天算。”
苏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还没成形就收回去了,但他看到了。
“你住得远吗?”她问。
“地铁四十分钟。”
“末班车几点?”
十一点五十五。陈序在心里算了一下,还有三十二分钟。如果他现在走,时间很充裕。如果他现在不走,把这份报告带回家做,明天早上早到半小时补上……他在脑子里做了一次快速的资源配置评估,结论很明确:来得及。
“来得及。”他说,“数据口径就这两处?”
“就这两处,其他我回去再对。今天太晚了,不耽误你赶车。”
苏皖站起来,把电脑合上,开始收拾东西。她收东西的动作不快,有条不紊的,不像有的人赶时间就手忙脚乱。她把本子塞进包里,把充电线绕好,把杯子拿去茶水间冲了一下,放回桌上。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我不急着走、但我知道自己该走了”的从容。
陈序也站起来,但没急着走。他注意到她在等他把包收拾好——不是刻意等,是她的动作刚好慢了半拍,于是两个人的离开时间就凑到了一起。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同步,像两辆在不同轨道上行驶的列车,刚好在同一时间路过同一站台。
他们一起走向电梯。
走廊的声控灯又亮了,一段一段的,像有人在他们前面一盏一盏地点灯。光影一节一节地铺开,像某种缓慢的、无声的仪式。
“明天你汇报?”苏皖突然问。
陈序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人事部的邮件说今天下午数据部有季度复盘,”苏皖按了电梯的下行键,“这个点还在加班的,除了你就只有我了。”
电梯到了,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两个人走进去。陈序按了一楼,苏皖没按——她也去一楼。
“你是坐地铁?”他问。
“嗯,十号线。”
“我也是。”
电梯往下走。十五楼、十四楼、十三楼。数字一截一截地跳,像心跳。
“你是汇报给谁?”苏皖的声音在安静的电梯里显得比刚才近了一些。
“运营总监,沈时予。”陈序说,“你们换过好几任总监了,我们数据部还是第一次直接向运营汇报。”
“以前的运营总监不太看数据,”苏皖说,“做什么决策都是凭感觉。这次这个人,听说很较真。”
陈序没接话。他不喜欢在背后评价领导,不管好的坏的。不是因为他多正直,是因为他觉得这些评价没有任何用。你说他好,他不会给你加薪。你说他坏,他也不会因此改了脾气。浪费口舌,也浪费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