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di坐在沙发上看我的录取通知书,我挨着他坐下,靠在他肩上没有情绪地注视自己的通知书。
这些天发生了太多,我还没好好看过它,瞟了一眼是自己的名字就放到一边了。
学校还送了点其他东西,譬如学校的校徽。
“奶奶还没见过我的通知书长什么样。”我喃喃。
“回头复印一张烧给她看看,怎么样?”Endi跟我提议。
一想到这里,我心里就堵得慌。半个月,就像一场梦,外面的天气一如既往。
死去的人给活下来的人带来了不可消亡的疼痛。
我忽然抱住Endi,跟他说:“我想奶奶了。”
死亡本身就是无解的,谁都有可能离去,谁不会陪谁一辈子。
我就是想她了。
“我知道。”Endi回抱我,紧紧抱住我。
我好难受,是想起这个人就很难受。不敢相信,她就这样离开了。
死亡就和一片秋天的树叶凋落一样,别人不痛不痒,深陷其中的人才知道有多痛苦。
“我刚和爷爷奶奶住在一块儿的时候,就在想,以后长大了,要带他们去玩,没等到长大,就没实现的机会了。”我陷入回忆里,和Endi说起曾经,“我记得,爷爷是‘超级英雄’,因为他什么都能做到,想要的东西,过不了几天爷爷会带回来给我。周末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和奶奶在楼下玩,顺带等爷爷外出回来。爷爷每次回来总带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我没见过,觉着好玩,一个东西能研究一个星期。这个小老头,说话可幽默了,没有奶奶那么嘴硬,他会变把戏逗我开心。他还骗我说指月亮晚上会有人来割耳朵,导致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看月亮。奶奶说我爸就是遗传了爷爷的‘油嘴滑舌’,才和我妈谈上恋爱。”
Endi听着,下巴磕在我的头顶,在我说到开心的地方,问我:“那你有没有遗传你爸说话的精髓啊?”
我微微扬起脑袋看他,缓慢眨着眼:“我觉得没有,我不屑于学他扯鬼话的功夫。”
“嗯,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啊。”Endi亲了一下我的眼睛。
我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凑过去亲他的嘴角——原本我是打算亲嘴的,没想到他在我靠过来的时候愣了,扶了下我的腰,我抖了抖,才害得我亲歪了。
我重新靠着他,攥住他的衣服。
“爷爷的动手能力很强,喜欢做些手工艺品。他出车祸前,跟我说等我放假回家,会看到他编好的竹编灯笼。车祸那天,爷爷的竹编灯笼刚编好,他打算出门买些铃铛和灯泡,没想到出了事。奶奶说他一直吊着一口气等我见他最后一面,我到医院门口的时候他走了。就差一点点。那个时候我挺遗憾的,回到家看到编好的灯笼,整个人崩溃大哭。我想,也就是在那一年,奶奶的病有了苗头。爷爷走后她吃饭没胃口,经常在屋子里踱步。她还和我说,爷爷出门前,自己忘记和他说要注意安全。奶奶当时特别自责,恨自己怎么就没说那句话呢。”
“我觉得,天意就是天意,无关话语。可我明白奶奶的心情,懂她的自我悔恨。我有时候在想,要是自己当初能多注意一下奶奶的身体就好了。”
“要是我早一点知道就好了,早一点知道就不会这样了……”
我说着就陷入自责的情绪漩涡。
心脏在痛,手在抖。
Endi察觉到我的不安,握住我发抖的手,说:“当时的你也在跨自己的难关,没有精力去管别的事情。你不要怪自己,是命运弄人。天命不可违,凡人也做不到和天命抗衡。过了难关就会好起来了。”
过了难关,就会好起来了。
是这样的吗?
我感受着Endi的心脏跳动,我害怕他也会离开我。
我什么都没了。
“我不想一个人。”我的嗓音发哑。
他紧紧抱住我,笃定道:“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我们维持拥抱的姿势很久很久,夜幕即将降临,Endi给我做了个晚饭,他说他今晚留下来陪我。
有人陪总比一个人好很多,至少胡思乱想的时间能少一些。
Endi是第二天中午和我吃完饭之后走的,他父母催促他回家忙事情。
走之前,他问我要了我家里的钥匙。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找我不用再等着我来开门了。
后来,我很庆幸自己把钥匙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