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
Endi把相片放进口袋,转身进宠物房找相册簿。
卯时就在这个时候从我身上起来,跑向阳台,在单人沙发旁坐下,等待着什么。
还没搞懂是什么情况,Endi从房间出来,他只拿着一个玩具球,“奇怪,卯时没有咬坏相册簿啊,这张照片它是从哪弄来的?”
“会不会是之前收拾照片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这张?”我说。
“应该吧。”
卯时在这个时候回头看了眼我们,并叫了一声。
Endi走过去,在卯时眼前晃了晃小球,然后扔向客厅。
卯时迅速跟着球跑出去。
我站在玻璃围栏前,看外面的风景。Endi家住的楼层很高,足够看到江景,眺望远方的大厦建筑。
现在是落日时分,西边的天空呈橘粉色。
Endi站在我身边,看了我一眼。
卯时咬着球摇摇尾巴过来,我接过球往身后轻抛。
我该回去了的,看到Endi的表情,心里无端生出想再多待一会儿的念头。
“我吃完饭之后习惯在这里坐一个小时。”Endi的声音不大,消融在风里,“卯时会坐在我旁边陪我。”
我回头看了眼,卯时把球放到一边,自己则坐在了单人沙发旁,吐着舌头。
原来它刚才坐在这就是在等Endi啊。
Endi走过去摸摸卯时,我垂眼看了几秒也过去蹲下。
他说:“我家很大,是不是?”
我还没说话,他继续说:“大得有点太空了。家里只有我和卯时,偶尔会有朋友过来找我玩,结束之后还是冷冷清清的。之前朋友他们问我为什么是一个人在家,我父母呢。我不太想告诉他们事实,找了个借口笑笑就过去了。”
“我父母都在国外,除了忙工作之外,就是回他们各自的家——该怎么说呢,他们有自己的家庭和小孩,而我是用来打掩护的那个。”
少年的神情温和,好似说出口的不是自己的故事,温和之外,是无尽的哀愁。
我睁大眼睛,没想到Endi愿意跟我说这些,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张张口,没发出声音。
Endi絮絮叨叨说着话:“我父母是商业联姻的,彼此没有感情,生下我也只是为了应付家里。小的时候,我觉得父母对我很好,后来才知道,他们对我的好是愧疚衍生出来的。我六岁那年,他们离了婚,跟我坦白一切,说对不起我,经济上不会亏待我的。”
“离婚没多久,他们迅速组建了自己的家庭。为了不让人起疑,他们空闲时间会回来看我,给我带点吃的,前段时间他们还问我想不想去国外留学,我说不想,结果最后是让我好好考虑。之所以还没有完全结束掉纠缠,是因为我爷爷奶奶还没离世,他们要熬到‘天亮’的那天。”
“我明白他们都是没办法的,可对于当年的我来说不是这样想的,我觉得他们很自私,不顾我的感受,短短一天就要我接受一切事实。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像在告诉我,他们不爱我。”
“渐渐地,长大了,我开始习惯这种生活。反正他们对我很好,即便是因为对不起我。这样也很好了,这样就够了,我安慰自己,人要懂得知足。”
“你看到的那张照片就是他们离婚前和我拍的最后一张合照,我没舍得丢掉。”
Endi说了很多话,轻飘飘的语气,我安静地听着。
六岁,为什么都是在六岁?
我六岁父母离异,Endi的六岁也是。
这个年龄是有什么诅咒吗?
他在心里想过多少遍才能如此坦然自若地说出口,一个人憋了多久不说才学会隐藏自己最初的难捱。他在尽量避免不让个人情绪流露影响事实真相,我听出来了。
我听的是明明不是自己的故事,心里莫名酸闷着。看着现在的Endi,我会想,六岁时的他知晓一切是什么样的表情,难过吗?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