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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清轻轻（第4页）

老人欣笑，脸上的皱纹挤到一起：“好吃就多吃点啊，还有很多呢，在学校可吃不到吧？”

“对啊，学校食堂的饭菜可没有您做得好吃，馋坏我了。”方良说。

我毫不留情地拆台：“是谁在食堂一下吃四个菜我不说了，你说对吧，方良？”

“你够了啊，做人留一线懂不懂？”

我笑笑，转头对老人说：“您是在准备做晚饭吧？我来帮忙。”我把书包放到沙发上，想到厨房去打下手。前脚刚踏进厨房，老人把装着糕点的盘子塞进我手里，故作严肃道，“用不着你帮忙，你在学校累了五天了，回家就要好好休息。你跟小良去沙发上坐着吃枣糕就好了。”

奶奶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强求，端着盘子放到茶几上。坐在沙发一角从书包里掏出习题册和笔。

方良看我这么用功，哀嚎起来：“不是吧，我的爹哎，你就这么爱学习啊？说吧，你要卷死谁？是不是那个什么Endi？”

意料之外的名字从方良口中说出来，我从题目中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否认了。

其实我压根不清楚Endi的学习成绩怎么样，从他在自习室学习的认真程度，我猜应该和我差不多。

但我并没有想要“卷”谁，我只是单纯想写作业。

方良玩着手机，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发出了一声惊呼。

“干嘛了？”我在题目后面写下一个“A”，没看他。

“你看班群！”方良捻捻手指，噼里啪啦打着字，“咱们月底有研学！”

研学？

又到这个时候了啊……

我又写了两道题，才把习题册搁在腿上，在一旁拿出手机，班级的消息已经99+，全是在欢呼要研学的事情，我划了半天才划到班主任发的通知。

班主任：@所有人亲爱的同学们，为了让大家的学习生活更加丰富多彩，学校将于本月月底组织研学活动。研学地点在海市，时间为23号至25号，共三天两晚。行程安排如下：第一天上午参观爱国主义纪念碑，下午到农园基地体验农耕种菜、捕鱼等活动，第二天早上去海市游乐园，下午集体去D大参观，第三天早上去自然博物馆学习，结束之后剩下的时间就是自由活动，到下午六点返程为止。金额共2700元。有意向报名的同学将信息填入下面的文档中，截止时间到下周周三。

班主任：研学承诺回执信以及具体收支和安排会在周日返校发到你们的手里，需要家长签字，中秋假期记得带回去。研学前我会让班长统一收集，没有意向参与的同学，提前写好请假条拿过来给我签字。

我看完消息，点了旁边的箭头，回到最底部，消息还在不断刷出。

一群人的狂欢。

我一个人的平静。

“这次研学看起来比去年有意思多了，去年都没什么好玩的。”方良把消息转发给母亲，等到允许之后，火速填了信息，他被兴奋“糊”住了脑子，说出口的话不过脑袋，“Salet，你去不去？我带你晚上摸出去吃宵夜，肯定特别有意思！”

我关掉手机，重新拿起练习册，表情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不同：“算了吧……”

去年的研学我没有参加，今年我也打算不去，因为家里的经济状况并不是很好很好，一下子拿出三千还是有些吃力。

况且目前只有奶奶在抚养我，我那“消失”的爸看心情打钱回来，我的妈妈更不可能管我了，父母离异之后她就和我们断了一切往来。不知道她现在在哪个国家，应该过得很好吧……

我把难言的情绪悉数压到心底，打起精神去读题干。

方良顿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说得话太直接了，他清楚我家的状况。最后他揪着头发想了半天，用一种难以察觉的安慰的语气对我说：“没事！到时候我给你拍点视频，带你‘云游’！”

我张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打断——

“什么‘云游’不‘云游’的？要去就自己跟着大家一起去用眼睛看看。”

老人右手拿着锅铲，缓慢走过来，注视着我：“高中就三年，高一不去，高二再不去，高三就没机会去了。钱还可以在挣回来，你跟同龄人一起出去玩这么宝贵的机会，任它跑走就真的不会再有了。奶奶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奶奶最近攒了不少钱，两千七又不是两万七，这点我还是可以拿出来的。”

“奶奶……”我觉得鼻尖发酸，忍住想哭的冲动。

“去吧，跟大家好好玩。”老人的声音放轻了点。

我极力憋着眼泪，从沙发上起来抱住佝偻着背的老人。老人很矮小，身高只到我胸口；老人很高大，能撑起我的世界。

老人用空着的手轻轻拍我的背，安抚我。我小心地吸了口气，最终还是没能把眼泪都憋回去，掉了一滴在奶奶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