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Endi压着声音,把拿出来的东西递给我,我缓慢看去,那是一把直角尺和一块橡皮,“感觉你应该不记得我了。上个学期快期末考试前的某个自主安排的晚上,我在自习室借了你的东西,后来用完要还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我也不知道你在哪个班,就一直没还给你。刚刚注意到你在看我,突然想起来要还你东西。现在总算是物归原主了。”说着他伸直手臂,要给我,我动了动脚走进,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他说,“还好我随身带着,不然不知道下一次要在什么时候才能还给你了。”
看着直角尺,我忽然就想起Endi口中的那天晚上——我坐在自习室,用mp3听英语听力,肩膀忽然被人从身后轻轻戳了一下,我偏了偏脑袋,拿下左耳戴着的耳机,往后靠,听到那人小声问我:“同学,你有尺子么?我来得太着急,忘记带了。你要是有的话,可不可以借我用一下?”
我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一把直角尺,没回头,就这么往后举了起来,那人接过来的时候,用带着笑意的语气对我小声说:“谢谢你。”
是又轻又清的声音,和我清晨起床在阳台见到的露水一样,也像阴沉了许久的天空终于见到一缕阳光。
我捏了下耳朵,重新把耳机塞回去。
刚写完听力题,我摘下耳机,又感觉肩膀再次被人戳了戳,这次我回过了头,看到少年好看的面容,特别是眼睛,即便眉目深邃,光盯着他的眼睛,有种就算不笑也给人柔和易相处的感觉。我听到他讪笑说:“你有橡皮么……”不等他说完,我拿起桌面的橡皮放到他手心里。
他又说了一遍谢谢。
后来在十点整点,我朋友方良从图书馆刷卡进来,他的表情很慌张,动作也匆忙,喊我名字一时间忘记控制音量,整个一楼自习区的同学都抬起了头——可能坐在二楼挑空玻璃围栏区域自习的同学也看了下来。意识到音量过大的方良猛然捂住嘴,对他们小幅度鞠躬并双手合十用口型说了句“对不起”。
他朝我这边快步走了过来,我皱眉:“怎么了?”
“老班喊你过去办公室一趟,她有事找你……”方良欲言又止,更像在组织语言,在我平静的目光中,忐忑地说出四个字,“你爷爷他……”
听到我爷爷,我登时从椅子上站起来,直勾勾盯着朋友的脸,声音发抖:“我爷爷他怎么了?”
方良没说。我的心脏一下子就提了起来,拿过书包想收拾东西,方良上手阻止我,抢在我开口前说:“这样,我帮你收拾,你先去办公室。”
我没犹豫,直接答应下来,抄起学生证就往门口跑过去。刷卡的过程中,我往朋友的方向看了一眼,刚好看到借我东西的那个少年没什么表情地望着我,也可能对方是有表情的,只是离得太远,我没看清罢了。
……
我从回忆里抽回思绪,对面前的少年淡淡笑道:“谢谢你。”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Endi眼神落在我脖子上戴着的“工作证”上,我也低头看了一眼。
接着,他说:“我能看看么?”
我顿了一下,想取下来给他,然而一句“不用”,硬生生把我刚抬手抓上蓝绳想从脖子上拿下来的动作停住,我脑袋空了一下,面露疑惑问他:“什么?”
“我可以这样看。”说着,Endi伸手过来拎起我的“工作证”,端详起我的照片。我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动都不敢动,望着他。片刻后他对我笑:“原来你叫Salet啊,之前你朋友在图书馆喊你的时候,我就一直想知道是哪几个字母。”
“嗯……”
我垂手在身侧,盯着他的脸,紧张的情绪不减反增。
有点奇怪。
准确来说,是非常奇怪。
非常!非常!奇怪!
明明对方身上的气质是平易近人的,我还是不可避免地紧绷着,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半晌后,Endi松开手,“工作证”重新贴回我的小腹,他叫了我的名字:“那就先这样了,拜拜。”
他走了五分钟之后,小双从二楼下来,看我表情有些不对劲,便关心道:“你怎么了,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没事。”我呼出一口气,将他还给我的直角尺和橡皮揣进口袋。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画面是他的笑容。
一股奇特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我偏过头,望着门口,风轻轻吹动树叶,落了一片又一片。
好吧,不知道为什么紧张也没关系,反正总会好起来的。
对不对?
我没再继续深究,因为吃饭时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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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很平静地就度过了。放学时间,整个校园变得热闹沸腾,我收拾了一下假期作业,想从后门离开教室,就在这时——
“Salet!”方良的声音很有辨识性,在嘈杂的环境里一下子就可以捕捉到,常常是人还没见到,就听到他那不着调的语气,“我可以去你家玩吗!我好久——”他拉长音量,”——好久都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