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鳞觉得自己真的好困,毕竟谁暴走一整夜后还能有精力因对第二天的生活呢?就算是蛇也不行吧…
但,除了纪明远。
纪明远望向窗外空无一人的街道,他试想如果将现在的树鳞留在店中,待他回来这条自作聪明的蠢蛇怕也没精力溜走。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他起身,却被一股轻微的力道拽住。
树鳞趴在桌子上,用困倦得快要睁不开的淡金眼睛看他,问:“纪先生,不怕我再跑了吗?”
纪明远从未怀疑树鳞伺机逃跑的动机,但他今天却笃定:树鳞不会。
他自上而下盯着那张,与他而言已经再熟悉不过的脸,他想他再不会像第一次见面那般被对方惊艳的措手不及。
可就是这张一成不变的脸,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他从未见过的色彩,再一次甘愿为它驻足。
自认透彻的纪副,如今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没能免俗——人,是彻头彻尾的视觉动物。
“有道理。”纪明远轻笑。
就好似终于看穿了猎物狡猾的把戏,却仍然愿意陪他演戏的猎手。
树鳞意识已经飘远,手指却抓着纪明远的袖口死死不放:“那你,可得看紧了。”
花店的清晨很静,静到只有宋依雯配餐的刀叉碰撞和自然的白噪音。
从纪明远的角度来看,牛奶杯半遮半掩住树鳞那些成熟的棱角,露出的眉眼恬静得像个纯真无邪的处子。
他没由来忆起那束鬼使神差用来找零的白雏菊,那束大抵想送却没有送出去的花。
“咦?怎么全是相同的订单。”宋依雯拍拍不断吐出订单的打印机,“是不是什么哪个地方坏掉了?”
纪明远瞥了眼树鳞,在确定对方熟睡后,轻轻掰开揪着袖口不放的手。
“我来看看。”
宋依雯自觉让出位子,捋起耳侧的碎发,问:“纪先生还会修这个?”
“当然。”纪明远自然不会说在办公室,他最是乐得那些修理电脑、打印机的小活计。
只是在看到订单信息后他又回头看了眼树鳞,神情愈发复杂。
宋依雯见纪明远停下动作:“怎么了?是不是不太好处理,要不我叫师傅过来看看吧。”
“小问题。”纪明远将订单一份份折好,面色和煦似扯家常般问,“宋小姐,慧姨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啊?”
宋依雯自然而然联想到被找来顶替的猫,认为纪明远是想多了解下一面出披露,于是道:“是个善良又死犟的小老太,人很好。听说是是以前外地迁来的,在这地方没亲没故的,一个人生活到现在,应该很不容易吧。”
“她有时脾气不好,不讲理。但谁没点脾气呢。人都到那个岁数了,虽然时常听到街坊谈论那些儿女的不是,却从没听过有人指摘过慧姨。逢人问,也只说她的好。”
纪明远一面听着,一面分拣出不同辖区的订单地址,他道:“这些订单都没有问题,看,单号编码都是独立的,只是订购的鲜花种类一至,叫人误以为是机器出了问题。”
宋依雯仔细一瞧:“还真是!可是这个季节定这么多绣球花做什么?还是不同的地址。真是奇怪。”
“我来搭把手。”纪明远不知什么时候捞了条围裙为自己系上。
宋依雯开店就爆单,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毛遂自荐的助手,半开玩笑道:“你可不是我们店里的兼职,工时可全都算给小树了!”
谈到钱,纪明远不由得记起树鳞买猫前信誓旦旦给他打得欠条,现在倒好,出钱的是自己,帮他赚钱还是自己,他微微苦笑道:“当然。”
店外,三花和奶牛依旧隔空互骂,直到一只老态龙钟的橘猫跳上屋脊,两猫才识趣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