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玉再一次被两位“不可理喻之人”夹在中间——他们仿佛将彼此的存在当作某种既定法则。
他选择沉默。纯粹因为他已经疲惫,而这两人身着礼服的模样,已经足够在一天之内摧毁他大半的心神平衡。
焰无邪不出所料地穿着黑衣,间以暗红丝线,低调的装饰恰到好处地强调着他“我已经很克制了但你最好夸我”的态度。他的长发半束,颈间的红玉随着动作轻轻折光。
而沈昭衍则让林书玉更加心烦意乱。他选择的是白色。
并非宗门那种正式的白,也不是等级与戒律所象征的冷硬礼制,而是一种更柔和的白——象牙色为底,覆以银线细纹,干净、克制,却又在春光中显得过分端正而清雅。
林书玉早在一刻钟前就试图假装自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但他显然失败得彻底。
焰无邪端着林书玉被偷走的茶杯,隔着杯沿看了他一眼,露出那种危险的笑意。
“你在看。”他说。
林书玉没有看他:“我在后悔你们两个的存在。”
沈昭衍在他身侧平静开口:“你已经说过了。”
“我每一次都是真心的。”林书玉反驳。
焰无邪的笑意加深。沈昭衍——这个叛徒——竟也微微露出一点笑意。
林书玉还未来得及决定先处理哪一个“罪行”,西桥的钟声便响了起来。
庭院的喧闹像水波般一点点退去。
谈话声变轻,动作变缓。乐师迅速整队,连孩子们也被这种仪式性的重压感染,安静下来,被附近的大人一一收拢。
白景辰率先走过桥来。
他身着红白相间的长袍,散发着一种真挚而耀眼的光芒,让人无法嫉妒他的快乐。他平日里的光芒,今天却变得沉静许多——那是因真实而生的喜悦,带着一丝敬畏。当他走到庭院,再次转身面向桥头时,林书玉看到他的双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又合拢。
随后,魅罗踏过桥来。
整个山谷,在那一瞬间几乎忘记了呼吸。
她穿红丝礼服,边缘镶着白玉,黑发编起,点缀银花。唇角紧抿,像是一个随时准备忍受“被观看”这件事,并顺手毁掉任何让这件事变得更难以忍受的人。
林书玉在心底生出一种近乎无奈的喜爱。
她美得危险而锋利。白景辰看着她,仿佛语言已经变成可以被随时舍弃的多余物。
魅罗走到庭院中央,在他面前停下。
在那短暂的、仿佛被拉长的静默里,整个山谷的喧嚣、争执、笑声,以及那种来之不易的、拼凑出的和平,都仿佛被收束进这一对人之间。
他们站在那里,像是从漫长孤独中走出来的人,终于明白“被选择”究竟意味着什么。
婚礼本身很简单并非因为礼制缺乏复杂性,而是因为白景辰与魅罗在经历了战火、鲜血与无数次无法回头的妥协之后,主动要求了一种“朴素的誓言”。
一位声音如砂石般粗糙的老村长走上前来——她是那种埋过两任丈夫、并且活得足够久以至于任何人都不敢质疑她的人。
她用拐杖在石地上敲了一下。
宣布道:“若有人反对,吃完晚饭再说。”
没有人反对。
白景辰先开口。他的声音只在某一刻轻轻颤了一下。他承诺耐心、笑意、忠诚——不是作为服从,而是作为每日的选择。
他承诺在“留下”成为负担时仍然留下,在“倾听”比“言语”更困难时仍然倾听。
他在所有两界可允许的见证之下承诺:
爱不会是他唯一的劳动。
轮到魅罗时,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白景辰脸色几乎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