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下午,他终于从文书中抬起头,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呈堂证供的语气开口:“你改了茶。”
林书玉仍坐在火盆旁,没有抬头:“嗯。”
焰无邪已经理所当然地接过新茶,甚至连那其中隐含的偏爱都一并坦然接受了。而他居然还知道稍微收敛一点,只露出一点点得意。
沈昭衍的视线从林书玉移到焰无邪身上,目光一点点危险起来。
“你改了茶,”他重复一遍,“因为他抱怨。”
林书玉给第二只茶盏斟满:“嗯。”
沈昭衍极其缓慢地放下笔:“我已经喝了四个月同样苦的茶。”
林书玉把茶递给他。“但你也四个月没闹过。”
沈昭衍盯着他。焰无邪一口茶险些呛进气管,那声音介于笑疯和当场去世之间。
林书玉坐了下来。沈昭衍接过茶盏,那神情庄重又受伤,像一个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默默忍耐从来不是获得特殊待遇的有效方式的人。
他喝了一口。
停顿。
低头看茶。又抬头看林书玉。
那种遭到背叛般的震惊来得太快,林书玉不得不偏开脸,免得自己笑出来让场面彻底无法挽回。
“……确实更好喝。”沈昭衍克制地说。
克制得像一个努力不让自己听起来太委屈的人。焰无邪笑得近乎凶恶。
而林书玉,因为和平让他胆子变大了,竟还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你也可以抱怨。”
沈昭衍看着他,仿佛这个提议在道德层面令人无法接受。
焰无邪笑得差点把茶打翻。从那以后,事情越来越严重。
不是和平是焰无邪。
当他终于慢慢地、怀疑地、最后带着越来越可怕的自信意识到——原来“舒服”这种东西是可以被索取,甚至更危险地,是会被给予的时候——他便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变得无法无天。
但他仍旧不会直说。
焰无邪还没痊愈到能坦然开口索求温柔。所以他绕着它打转。
譬如在市集多看了两眼那家更甜的豆沙包第二天,林书玉便买回来了。
焰无邪盯着被放在茶旁的纸包。林书玉低头整理药材,连看都没看他。
“那摊主太烦了。我买下来只是为了让他闭嘴。”
焰无邪慢慢打开纸包。红豆和黑糖的甜香暖融融地散出来。
六个。
全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一旁看书的沈昭衍从书页后抬起一边眉梢。“看来那摊主确实烦得不轻。”
林书玉冷淡道:“烦得令人难以忍受。”
焰无邪狐疑地看着他们。
“你记得?”
林书玉皱眉,像是被这个问题冒犯。“你在整条街上抱怨了一路。”
“我没有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