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
这二个字简单得近乎平常。却让林书玉觉得,像是有人小心翼翼地将他从某个难以承受的边缘拢了回来。
林书玉眼眶微微泛红,他连忙移开视线,不想让自己的脆弱表现得太明显。
雨丝垂落在洞口,灯火低低燃着。更深处,一名伤者在睡梦里低低呓语,又被另一道疲惫的声音轻声安抚。山还在,战事未歇,夜色愈深。
而在这满目狼藉的中央,林书玉握着沈昭衍的手,任自己比一刻钟前稍微不那么孤单一些。
这已经足够却也太多。
也许两者本就是一回事。
之后的时间变得很奇怪。它不再以更换的守夜、不再以添剪的灯芯来计算,而是被一些更细小的东西丈量。
它流逝在沈昭衍掌心的温度里,流逝在他平稳安静的呼吸间,流逝在他们长久无言,却已不再将沉默误认作距离的片刻中。
林书玉迷迷糊糊地睡去一次,却并未真正睡着,只是滑入那种介于清醒与昏沉之间、柔软又疼痛的边界。疲惫模糊了意识边缘,身体误将片刻静止认作安全。
直到洞口骤然响起尖锐急促的人声。
林书玉猛地惊醒,心口狠狠一沉——那声音里的紧绷与如释重负,比警报更令人心惊。像是极力压抑惊惶的庆幸。
林书玉倏然睁眼。
沈昭衍握着他的手,也同时骤然收紧。
最先冲进来的是赤焰。
他浑身雨水淋透,泥痕飞溅,呼吸急促,像是一路疾驰而归,却仍嫌自己不够快。他连门口都未停,更遑论行礼。
“少主回来了。”
洞中骤然一动。
众人齐齐起身,仿佛连空气都在这一瞬碎裂开来。灯影摇晃,声音骤紧,随后那股压抑已久、粗砺而狼狈的庆幸终于如潮水般漫过整座岩洞,击碎沉默,几乎将人压得跪下去。
林书玉已撑着要坐起身来,疼痛却立刻惩罚了他。
沈昭衍先一步扶住他,免得他再把伤口挣裂。
“别动。”
林书玉带着半死之人的狠劲,疲惫却凶狠地无视了他。
“让开。”
沈昭衍没动。
林书玉抬眼看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下一口气就要散掉,却仍低低开口,柔软得几乎残忍。
“求你。”
沈昭衍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
那是一场小得无人察觉的让步。
然后他扶着林书玉坐了起来。
焰无邪踏进洞口时,身后大雨正倾盆而下,将夜色浇成一片流动的黑玻璃。
他看起来像是被战火强行拖回来的。
泥泞溅到膝下。肩头带血。长发被风雨扯散,湿黑地贴在苍白得近乎失血的脸侧。袖口裂开,一只护臂不见踪影。身上沾着大片血迹,多得让整座洞窟先一步绷紧,在分辨那些血究竟有多少属于旁人之前,便已本能戒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