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衍的手先意识一步动了,指尖已落在他腕上,快得连迟疑都来不及追上。
只是极短的一碰可那一点温热而稳妥的触感,却足以暂时把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勉强托住。
它本不该如此轻易便将林书玉摧毁。
也许是他太累了。
也许是坦诚已将他剥得太薄,薄得连一点点善意都变得难以承受。
沈昭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强迫自己将手抽回。
林书玉却下意识地攥住了他的手指。动作太过本能,连他们自己都怔了一下。
沈昭衍立时僵住。林书玉没有松手。
雨声填满沉默。
洞外,雷声在东岭之外低低滚过,遥远而沉闷,疲惫得连一场真正的暴雨都撑不起来。
林书玉握着沈昭衍的手,掌心因失血而发冷,力道虚浮不稳。可即便如此,这一触也已不像触碰,更像某种化为实体的坦白——细小、无意,却一旦抽离,缺失便会立刻显出形状。
沈昭衍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又抬眼看向林书玉。
林书玉喉结轻轻动了动。
他太累,累得再无力假装这一切只是无心之失;也太诚实,不愿再用拙劣的掩饰来侮辱他们彼此。
于是他低声开口。
“留下。”
那两个字轻得几乎要被雨声吞没。却比任何高声都更重地砸在沈昭衍身上。
他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没听清,而是因为太清楚。
留下。
不是因为职责。
不是因为林书玉有伤。
不是因为局势需要。
只是——留下。
简单得像怜悯危险得足以毁了他。
沈昭衍望着他,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克制。渴望。被压成死寂的恐惧。还有那种令人心惊的温柔——一个太久将欲望误认作克制的人,如今却被人这样轻轻地、毫无防备地请求,不要离开。
他开口时,声音边缘已哑得厉害。
“你总是把不可能的事,说得这样轻。”
林书玉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疲惫又极淡。
“你还是听见了。”
这句话几乎比方才那一句更让他难以承受。
沈昭衍缓缓吐出一口气,极轻,极稳,像是在强行压住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他将手掌翻转过来,主动握住了林书玉的手。不是失手,也不是本能。是选择。正因如此,才更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