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在林书玉被褥旁的手微微收紧,在石面上压出一点发白的骨节。
“是发现我早就知道他于你而言意味着什么,却比你们都更晚,才明白你们于我而言已经成了什么。”
山洞安静得近乎死寂。像连空气都在听。
林书玉怔怔看着他。
看着他身上那份安静的狼狈。
看着这一场不是请求,不是忏悔,只是终于累到再藏不住的真话。
林书玉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裂开了。疼得近乎温柔。
“沈……”
沈昭衍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拒绝,只像一个已经否认了太久的人,终于不肯再让任何打断替他收回。
“我恨他,是因为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也冷得精准。
“我恨他,是因为他碰过我还未曾有资格碰到的你。因为你喊他名字时,声音会变。因为他能让你笑,而我只会逼你解释。因为每一次你挡在我们之间,我心里那一点卑劣又不堪的东西,竟会因为你至少站在了我的剑前,而感到庆幸。”
林书玉呼吸一滞。沈昭衍看见了,却没有停。
“后来他走了,我才知道,原来缺席比鲜血更容易让人变成懦夫。”
他的声音没有抬高。只是一寸寸收紧,变得更锋利,也更贴近心口。
“我看着你在我怀里流血。看着你为了两边把自己一点点耗空,还把那叫作必要。看着他横跨战线,只为了有资格跪在你榻前。而就在这一切里,林书玉——”
他看着他,声音终于低到近乎只剩呼吸。
“我再也没有资格假装这仍是件可以不命名就活过去的事了。”
说到最后,只剩下一片彻底的寂静。
林书玉曾以为,告白该更盛大些。
他曾在自己某个愚蠢而柔软的角落里想过,真话一旦说出口,总该带着某种足够配得上它所造成伤害的轰烈。
可它不是。
它只是这样。在一座塞满伤者的山洞里在黄昏。
在沈昭衍看着他,像看着一种终于承认自己名字的伤。
林书玉眼眶发热。他太累了,累到藏不住,也累到再装不出体面。
于是他只低低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发颤,像已经快要碰到眼泪。
“你总挑最不合时宜的时候诚实。”
沈昭衍脸上有什么东西轻轻碎了一下。并不明显,却足够柔软,柔软得再无法错认。
“是。”
林书玉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只剩冰冷、教条与遥远的人。
看着这个被悲伤、失败与被硬生生拖进天光下的爱,一寸寸磨成如今模样的人。
然后林书玉——因为疼痛也已将他的谨慎烧得所剩无几——问出了唯一还值得问的问题。
“若他回来呢?”
沈昭衍几乎在呼吸之前便答了。
“那我也仍旧爱你。”
林书玉胸口猛地一缩。沈昭衍没有移开目光。
“若他回来,”他低声道,这一次更轻,也更坦白,“那我就得学着,如何连他一起去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