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失血终于替他做到了一件骄傲、恐惧与漫长疏离都没能做到的事——把本能剥得比谨慎还干净。
缘由已不重要了。悲伤也好,绝望也罢,爱被失去磨得太薄也好——都不重要了。
话已经说出口。说出口,便不会消失。
不会因沉默而变轻,也不会在黑暗里自行溶散。
它们就落在那里。安静,残忍。赤裸裸摊在他们之间,像什么还活着的东西。
像什么神圣之物。
像一颗被生生剖开的心,血淋淋袒露在他们之间,再无人能假装没看见。
它已经在那里了。
无可挽回。
焰无邪没有回答。
因为他心里所有答案,都危险得不该留在此地被说出口。
他将林书玉重新放回毯褥上,动作轻得近乎陌生,温柔得不像他曾学会拥有的东西。
林书玉无力地扯住了他的袖子。
焰无邪低头看他。林书玉眼里的清明已又开始一点一点模糊。
“回来。”他又说了一次,比方才更轻,“求你。”
焰无邪在自己来得及阻止之前,已俯下身去。
不是吻他。至少还不是。他只是将额头轻轻抵上林书玉的额头。
短暂,微颤。
那一点接触细小得洞中无人能看出它真正是什么。却亲密得让焰无邪清楚听见自己最后一点克制,在里面无声裂开。
“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真正想要的东西?”他低声说。
然后他起身,转身离开。
再多停一刻,留下就会变成可能。
沈昭衍看着他离开。
他见过战局开启。
见过自己信念崩塌。
见过林书玉在他怀里流血流到失去意识,也终于在那片血里看清自己懦弱的分量。
可即便如此,看着焰无邪离开林书玉,仍像在看另一种伤口被亲手撕开。
没有声势。
没有誓言。
没有任何戏剧化的告别。
焰无邪穿过山洞,接过赤焰递来的剑,自白景辰手里接过路线,只冷冷一点头,便再未回头。
正因如此,才最难以承受。
他不回头,不是因为不在意。是因为只要回头,他就会留下。
沈昭衍明白这一点。明白得像他也在同一刻骤然意识到——他竟想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