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玉睫毛轻颤。
第一口气吸得发涩。第二口已疼得明显。然后他睁开了眼。
并未完全睁开,只是够让黎明、疼痛,和两张本不该同时出现在眼前的脸,在模糊里慢慢成形。
有那么一瞬,他只是怔怔地看着。
沈昭衍在一侧。焰无邪在另一侧。都离得太近。
都呼吸得像是忘了该怎么呼吸。
林书玉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然后即便失血过多、半昏半醒,他仍旧在最令人头疼的地方,固执得一如既往。
他轻轻蹙了下眉,嗓音哑得近乎碎裂,低声道:
“若这就是死,未免也太麻烦了些。”
沈昭衍发出了一点声音。不太像笑。
焰无邪那一声更危险。因为它几乎真的是笑。
释然像潮水一样猛地拍过整个岩檐,重得让所有人又一次陷入沉默。
林书玉的眼睫微微一颤,又重新阖上。
焰无邪的手先于意识抬了起来。却在碰到他之前,停住了。
他没有碰。只是停在那里,悬在极近的地方,克制得近乎残忍,像是怕自己稍一用力,掌下的人就会散掉。
林书玉半昏半醒,带着疼痛与倦意,却还是本能地偏了偏脸,轻轻贴向那一点温度。
动作小得近乎无意。却也正因太过无意,才显得致命。
焰无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眼底已平静得近乎可怕。
他站起身,转过头,看向这满洞昨夜靠彼此狼狈活下来的伤者。
开口时,声音不高却没有一个人没听见。
“在他能重新站起来之前——”
“谁都不准碰北线。”
寂静骤然落下。绝对的寂静。
天玄宗弟子愣在原地。洞口外妖族骑卫瞬间绷紧。连半隐在洞口阴影里的白景辰都静了下来,静得像一道凝视。
禁魔不在场,所以无法提出异议。这大约是这座山仅存的一点仁慈。
一名年轻的天玄宗弟子惊怒交加,终于从震骇里找回一点被教义支撑起来的愤怒:“你没有资格在这里下令——”
焰无邪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弟子当场失声。
焰无邪目光掠过他,像那点打断甚至不配被算作一句完整的话。
然后,在所有天玄宗修士几乎可闻的不适与震动中,他的目光落在了沈昭衍身上。
他的目光既没有挑战也没有请求,而是带着一种更加可怕的意味: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期待。
岩檐下所有人都在那一瞬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远比此前任何一场交锋都更重要。
沈昭衍感觉到了。教派目光的重量,怀疑和等待。